陈大炮蹲在地上,把劈好的松柴一根根塞进去。火苗舔上铁锅底,锅壁发出沉闷的响。
五花肉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最后一条好货。
腌了三个月,肉皮泛着琥珀色。
陈大炮把肉拖出来,拿刀背刮干净皮上的盐粒,切成两指宽的方块。
刀落在案板上,一下一下,又稳又慢。
林玉莲坐在桌边。电报纸被她攥出了褶子。
陈宁趴在她怀里睡着了,小手还抓着衣服的一角。
“即刻围攻恒丰祥。”
纸上六个字已经洇开。
林玉莲看了很多遍。看完,又把账本往上压了压。
陈建锋靠在门框上,右小腿的纱布渗出一块暗红。他嘴里还嚼着从黄鱼礁带回来的最后半口鹅肉饼,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。
锅热了。
陈大炮没倒油,直接把肉块皮朝下丢进干锅。
猪油从肥膘里滋滋地逼出来,肉皮贴着铁锅滑动,焦边卷起来,香气一股一股往外冒。
“爹。”陈建锋开口了,声音发哑。
陈大炮没回头。他从碗里捏了一小撮冰糖扔进锅里,糖粒碰上热油,迅速化开,裹住肉块,颜色从白转黄再转红。
“爹,岛上的事还能审。沈骨梁的半本户籍残册在我手里,刘处长也扣着。但上海那头……”
陈建锋停了一下。
“恒丰祥要是出事,玉莲娘家的根,又得让人刨一遍。”
锅里的糖色起了泡。
陈大炮拿铁铲翻了两下,倒进半碗酱油,黄酒跟着浇上去。酒气蒸腾,满屋子都是酱香。
林玉莲低着头,声音很轻。
“爸,我不怕钱没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怕我爹留下的牌匾,又落到那帮人手里。”
陈大炮把锅铲往锅沿一磕,铁碰铁,脆响。
“哭丧脸收起来。”
他往锅里添了半瓢井水,盖上木盖。
“肉还没烂,人先软了,那才丢人。”
灶火压小,闷着炖。
他转过身,拿粗布擦手。
“建锋,把礁上的东西摊出来。”
陈建锋从怀里摸出三样东西,一一搁在饭桌上。
铜哨。背面刻着“沪尾”。
半本泡了水的户籍残册。
那张洇花了的电报手抄件。
三样东西压在桌面上,跟灶上飘出来的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