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吱呀一声。
老莫进来了。
湿衣服还贴在身上,脚边的水迹从门口拖到桌边。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,蹲到墙角,伸手烤火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十八九岁的通讯兵跑进院子,在门口立正。
“陈大炮同志,赵团长口信。军区一级戒备期间,要求您近期留岛配合审查沈骨梁和刘处长。上海线暂交地方公安处理。”
“暂交地方”四个字一出来,陈建锋的拳头攥紧了。
林玉莲把电报重新按回账本下,手背绷得很直。
门外,刘红梅和胖嫂本来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,听见这句话,碗放下了。
胖嫂压低嗓门骂了一句:“地方要是顶用,王秀芝那老妖婆能在愚园路赖十年?这话说出去,狗都嫌牙碜。”
刘红梅没骂,但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。她脖子上缠的布条还渗着黄水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大炮走到灶台边,揭开木盖子。
肉炖了小半个时辰,汤汁收到一半。
他拿铁铲翻了翻底,肉块颤巍巍的,皮已经烂透,筷子一碰就散。
他夹起最肥的一块,放进林玉莲碗里。
“吃。”
林玉莲抬头看他。
陈大炮没看她的眼睛,只看碗。
“你是恒丰祥掌柜。掌柜先稳,铺子才稳。饿着肚子哭有屁用。”
林玉莲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,拿起筷子,把那块肉咬进嘴里。
酱香裹着肉皮的胶质,烫得她眼睛一眯。
陈大炮转头看陈建锋。
“沈骨梁的残册,谁审最合适?”
陈建锋愣了半拍,立刻明白了。
“我留岛。”
他站直了些,右腿伤口又渗出血。
“盯审讯,查内鬼,守仓库。1973年那页底册,我翻也得翻出来。”
“你媳妇呢?”
林玉莲放下筷子。她把陈宁轻轻放进摇篮里,转身从柜子底层摸出那个铁皮算盘和厚账本,搁在桌上。
“我留下。工厂不停。鱼丸、压饼、包装纸三条线一起开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门外。
“爸去上海。钱和货,我顶住。”
门外传来刘红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的声响。
“嫂子这回像掌柜了。行,车间归我,谁偷懒我骂到她祖坟冒烟。”
胖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