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州南郊,瓯江下游的岔口滩涂。
几条锈死的旧驳船歪在烂泥里,船底长满藤壶和青苔。岸上一片枯黄的芦苇荡,风吹过来全是咸腥味和铁锈气。
芦苇荡后头,一座废弃修船厂趴在那。
厂区不大,前后两排砖房,中间一个龙门吊的铁架子歪着脖子立着。
围墙是碎砖垒的,上头拉了三道铁丝网,铁丝网上挂着几块烂木板,刷着白漆字:停产整顿,闲人免入。
门口拴着两条灰黑色的杂种狼狗,铁链子有两米长,刚好够扫到大门两侧。
土坡上。
陈大炮蹲在芦苇丛里。
旁边老莫趴着,半个身子埋进枯草里,只露一双眼睛盯着厂区。
李伟单膝跪地,侧着耳朵往地面贴了十几秒,抬起头。
“地下有东西在转。”
陈大炮看他。
李伟用断臂指了指厂区北侧那排旧锅炉房。
“那底下。声音沉,转速稳,是工业主轴。”
曲易从后头摸过来,嘴里叼着根枯草茎,吐掉。
“西边塔架上有人。刚才点了根烟,火光闪了两下。”
陈大炮点头。
他回头看车斗里绑着的赵四海。
赵四海右手裹着从铁皮房扯下来的破布,血已经渗透了三层,整张脸灰白灰白的,嘴唇一直在哆嗦。
“陈叔,我把路带到了……您看,能不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陈大炮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中午剩的半块卤肉,肥瘦相间,酱色浓亮,凉了也能闻到那股霸道的肉香。
他把肉掰成两块,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,捏开,倒出半片白色药片碾碎,均匀地抹进肉里。
赵四海瞪大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给狗下药?”
陈大炮头也没抬。
“老子炊事班出来的。喂人喂狗,都是一把好手。”
老莫无声地伸出手,接过两块肉。
他猫着腰,贴着排水沟的边沿往厂区摸过去。
身影没入芦苇深处,连草叶都没晃一下。
三分钟后。
围墙里头传来两声低沉的呜咽。
狼狗扑食的声音。咀嚼。吞咽。
然后是铁链子拖在地上的哗啦响,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。
老莫的手从铁丝网底下伸出来,竖起两根指头。
搞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