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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984年2月的上海站,出站口挤满了人。
    拎蛇皮袋的、扛编织筐的、抱孩子的、推自行车的。
    广播里循环播着“旅客同志们请注意”,声音劈了叉,混在人群的嘈杂里。
    陈大炮背着帆布袋走在前面,一只手拎着军挎包,另一只手护在林玉莲身侧。
    一米八五的块头,硬生生在人堆里推土机似的趟出一条道。
    林玉莲跟在后头,愣是连片衣角都没让人擦着。
    出了站。
    天灰蒙蒙的,透着股阴冷。
    空气里全是煤烟混着黄浦江的腥气。
    林玉莲站在站前广场上,抬头看了一眼。
    马路对面是一溜光秃秃的法国梧桐,后头的老洋楼上刷着红漆大字:只生一个好。
    她站了很久。
    “认得路不?”陈大炮在旁边问。
    林玉莲点头。
    “认得。”
    从火车站到愚园路,要坐两站公交加走一段弄堂。
    公交车上,林玉莲几乎是贴着车窗在看外面。
    百货大楼,老虎灶,炸油墩子的摊,修车皮子的老师傅。
    这是梦里熬了十年的景。
    可现在看着,觉得既近又远。
    弄堂口的歪脖子槐树还在,粗了一圈。当年摇唤头的哑巴理发匠,却没了踪影。
    陈大炮余光一扫,瞧见儿媳妇的手直打哆嗦。
    他没吭声。从挎包里掏出军用水壶,倒了半搪瓷缸热水,往前一递。
    林玉莲没接。
    她盯着窗外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    下车。过十字路口。
    转进一条夹着法国梧桐的柏油路
    愚园路。
    林玉莲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    最后步子拔不动了。
    陈大炮跟着停脚。
    前面五十米,是一扇铁皮大门。
    门皮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锈迹斑斑的底色。
    门头上原来嵌着一块青石匾,匾上的字被水泥糊住了,只隐约看得出一个“林”字的轮廓。
    门两边的墙上拉着老化的电线,电线上挂着几条旧被单和一件蓝色的工装裤,随风晃荡。
    陈大炮看了看铁皮门,又看了看林玉莲。
    林玉莲的眼眶红了。
    她没哭。但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钉住了。
    “这就是?”陈大炮问。
    林玉莲点头。
    “以前……以前不是这样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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