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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炉灰簸箕“哐当”砸在石板上。
    灰粉扬了一腿。
    林玉莲没低头看。
    她整个人定在原地,两只手死死攥着那封薄薄的信,十根指头的骨节凸得老高。
    邮递员缩着脖子搓手:“嫂子?签收盖个章啊——”
    林玉莲半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    信封上那行地址,一笔一画,烫得她眼晕。
    上海市静安区愚园路七百四十二弄十九号。
    十年了。
    她在这海岛上生孩子、迎着海风晒鱼肠、在井台边被泼脏水、在发霉的木板床上孕吐到胆汁都倒溢。
    整整十年,她连做梦都不敢提这个地址。
    一次都没有。
    “嫂子?”
    邮递员又喊了一声。
    林玉莲回过神,嘴唇抖了两下,挤出一句:“收了。”
    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    步子很快。快到脚底打滑,右脚踩进簸箕里的炉灰,差点栽进门槛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屋里暖和。
    灶膛里的火还没全灭,铁壶里的水咕嘟嘟顶着盖儿。
    陈安和陈宁裹在睡袋里,卧在摇篮中睡得正沉。
    林玉莲把门闩上。
    脊背贴着冷硬的门板,身子脱力般一点点滑坐到地上。
    信封在手里攥得变了形。
    她不敢拆。
    这十年。
    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。
    从上海静安区的老洋房,到浙南海岛上一间漏风的石头屋。
    中间隔了什么?
    隔了抄家。隔了父亲吐血倒在弄堂口。隔了母亲被剃阴阳头跪碎玻璃渣。隔了一纸文书把她下放到浙南农村。
    她不是不想回去。
    是不敢。
    怕回去,老房子没了。
    怕回去,爹妈的坟都找不着。
    怕回去——连个认识她的人都没有了。
    林玉莲哆嗦着把信封翻过来。
    背面有一行小字,用蓝墨水写的。
    【玉莲吾甥,家中有急事,速归。——舅舅苏广仁。】
    舅舅。
    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,生生劈开了她脑子里封了十年的闸门。
    林玉莲咬住嘴唇,拿指甲划开信封。
    信纸很薄,是供销社卖的那种粗草纸,写了满满两页。
    字迹她不认识。不是舅舅的。
    那个念过私塾、连喝口茶都要讲究端杯规矩的亲舅舅,写不出这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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