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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。
    她从头看。
    第一行:【玉莲,你爹妈的案子平反了。】
    ——
    “平反”两个字。
    林玉莲盯了整整半分钟。
    眼泪无声无息地砸在纸上,把“平反”的墨水洇开了一圈。
    她用袖子去擦,越擦越花。
    接着往下看。
    【……区里已经发了文件,你爹林怀秋原系红色资本家,属保护对象,当年定性有误,现予纠正,恢复名誉……】
    【……愚园路七四二弄十九号房产,按政策应予发还……】
    看到这一行,林玉莲的手开始剧烈地抖。
    看到这行字,林玉莲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纸。
    铁皮雕花的阳台。弄堂口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。二楼母亲养过的那排白茉莉。
    那是她出生的地方。
    她喘着粗气继续看。
    【……但你舅妈王秀芝称此房系苏家祖产,已于去年搬入居住,拒不腾退。区房管所多次调解未果,限期三月内若无人主张权利,将按现居住者登记产权……】
    信纸被攥出了水。
    林玉莲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。
    不是因为房子。
    是因为当年抄家的时候,母亲把祖传的金饰和房契塞进铁皮饼干盒,冒着暴雨敲开舅舅家的门,求他代为保管。
    母亲回来的路上,在弄堂口滑了一跤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碎了。
    那是林玉莲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笑。
    母亲满膝盖是血跪在地上,攥着她的手说:
    “玉莲,舅舅会帮咱们收着的,等风头过了,咱们就回家。”
    风头过了。
    十年了。
    娘死了。爹死了。
    舅妈住进了她家的小洋楼。
    林玉莲把信纸攥成一团,牙齿咬破了嘴唇,把那声嚎啕咬碎在喉咙里。
    她怕吵醒孩子。
    两个六个月大的娃娃在摇篮里翻了个身,吐了个泡泡,又睡过去了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这一夜。
    陈建锋在门外急得转圈,门拍了四次。
    “玉莲?你开门。”
    “别进来。”
    “到底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别——进来。”
    声音沙得像砂纸。
    陈建锋把额头抵在门板上,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    下午刘红梅就把事儿说了,上海来的信,林玉莲看完就锁了门,饭都没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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