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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海岛的清晨,潮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    陈家大院里,静得吓人。
    几十号大活人,愣是没一个回屋睡觉的,全蹲在墙根底下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喂了一宿的蚊子。
    啪!
    刘红梅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,摊开手掌,一手的血和一个被拍扁的黑蚊子。
    她顶着两个跟大熊猫似的黑眼圈,手里的蒲扇摇得跟抽了筋似的,频率快得让人眼晕。
    那是心慌。
    她的眼神,像是被胶水粘住了,死死地盯着院门口那条通往县城的黄泥土路。
    路尽头空荡荡的,连根狗毛都没有。
    “我说……大炮叔……”
    刘红梅终于憋不住了,嗓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    “这都去了一宿了……那日头眼瞅着就要毒起来了。”
    她咽了一口唾沫,感觉嗓子眼发干:
    “那赵铁柱……虽然是公家人,但他跟咱非亲非故的。这一车货拉走,那是几百块钱的买卖……他别是看着货好,连车带货卷包会回老家了吧?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就像是一滴凉水溅进了滚油锅。
    本来就紧绷的气氛,瞬间炸了细碎的火花。
    “是啊大炮叔!”
    胖嫂在一旁接了茬,肥硕的大腿拍得啪啪响,声音里带着哭腔:
    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他没跑……这大热的天!那螃蟹在铁皮车斗里闷了一宿,不得全臭了?”
    “那是肉啊!臭了可咋整!”
    “我家那三十斤响螺,可是我那是拿命在礁石缝里抠出来的啊!”
    有人开始懊恼,有人开始叹气,甚至有人开始用一种埋怨的眼神偷偷瞄向院子中央。
    那里,坐着一尊佛。
    陈大炮光着膀子,坐在那个吱呀作响的竹马扎上。
    他右脚翘在左腿膝盖上,手里捏着一把发黑的修脚刀,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脚后跟上那层厚厚的老茧。
    滋——滋——
    刀刃刮过死皮的声音,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    陈大炮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周围这几十号大活人都是空气。
    他吹了吹刀刃上沾着的皮屑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。
    “把心,都给我放回肚子里。”
    “赵铁柱开的是公家的车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再说了……”
    陈大炮换了一只脚,继续刮。
    “就算肉臭了,老子赔你们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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