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闹了一整天的白龙渠,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李宗翰也带着他的家丁,拿着那份盖了知府大印的契约,心满意足地回了李家村。
李德裕和叶行之更是不便多留,急着回衙门去写报捷的奏折。
顾辞、张承宗等弟子们,也被陈文打发回去休息了。
此刻,空旷的白龙渠畔只剩下陈文一个人,负手立在田垄之上,静静地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活水。
一阵微风吹过,带来了泥土的芬芳。
“先生好手段。”
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在陈文身后响起。
陈文回过头。
只见一个身穿青灰布衣的老者,正缓步走上田垄。
虽然衣着朴素,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儒雅气度,却在这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孟砚田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离开,而是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,直到所有人都走了,才终于走了出来。
“用利益捆绑人心,用法度守住底线。
不用一兵一卒,便让豪强低头,让乱民安居。”
孟砚田走到陈文身边,与他并肩看着下方的水渠。
“这等经世之术,老朽活了大半辈子,走南闯北,也是闻所未闻。
今日,老朽算是彻底受教了。”
“老先生客气了。”
陈文微微一笑,看来孟砚田准备以陌生人的身份跟自己交谈了。
也好,有些话只有在两个所谓陌生人之间,才能说得最透彻。
“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乎其神的经世之术?”
陈文指了指脚下的泥土。
“不过是不驰于空想,不骛于虚声罢了。”
“百姓要活命,官府要安宁。
是这血淋淋的现实逼着我们去想办法,去算账,去立规矩。
坐在书斋里是想不出这些法子的。”
孟砚田苦涩地笑了笑,目光有些涣散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是啊,书斋里只有风花雪月,只有圣人教诲。”
“先生这话说得透彻。
只可惜这世上多的是空想之辈,少的是实干之人。”
孟砚田叹了口气,沉默良久,才说道。
“老朽有一位故交。
当年,他也曾像先生这般意气风发。
他满腹经纶,怀揣着一颗为国为民的仁心,外放去做了一方父母官,本以为能造福一方。
可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