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的马车在荣国府门前停下时,已是亥时。
夜风凉飕飕的,吹得门前的灯笼晃晃悠悠,把“敕造荣国府”五个金字照得忽明忽暗。
曹丕下了车,整了整衣冠,拾级而上。
门房的老仆正打盹,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,揉了揉眼睛,见是曹丕,连忙站起来行礼。
“二姑爷回来了?小的这就去通报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曹丕摆摆手,压低声音,“我自己进去。琏二爷睡了没有?”
老仆犹豫了一下:“回二爷,琏二爷今儿晚上退了烧,刚睡着。二奶奶吩咐了,不许人打扰。”
曹丕点点头,迈步进了大门。
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。
廊下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,映出他长长的影子。
夜风穿过廊柱,带着一丝凉意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平儿正坐在廊下做针线,缝一件小衣裳,是给巧姐儿的。
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见是曹丕,连忙站起来。
“姑爷来了?二奶奶在里头呢。”平儿的声音压得很低,朝屋里努了努嘴。
曹丕点点头,推门进去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,光线昏暗。
周瑜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,脸侧向一边,呼吸平稳而绵长。
他的脸色还是白,可眉间的皱褶却舒展开了。睡着的时候,他不像病人,像个孩子。
凤姐儿坐在床沿上,手里握着一块帕子,正轻轻替他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。
她听见动静转过头,见是曹丕,先是一怔,随即站起来,脸上浮起笑意。
“子桓?你怎么这时候来了?快坐。”
曹丕在椅子上坐下,看了一眼床上的周瑜:“可好些了?”
凤姐儿叹了口气,把那块帕子搁在床头,声音低低的:“烧了一天一夜,方才总算退了。
太医说这回是受了风寒,本来心脉就弱,一受寒就容易犯病。
吃了药,发了汗,才慢慢退下来。这会儿刚睡着,我不放心,守着。”
曹丕点点头,沉默片刻,又问:“花剌子模的事,他知道吗?”
凤姐儿摇摇头:“哪里敢让他知道?他现在这个样子,连自己是谁都闹不清,跟他说那些,不是让他白操心?
曹丕低下头,心里发酸。
凤姐儿看着他,忽然换了话题:“你可见了陛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