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鲁克跪下,额头贴地。
“苏丹陛下,秃儿罕可敦,薨了。”
殿内安静了很久。
法鲁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远处清真寺传来的晚祷声。
摩诃末没有问可敦是怎么死的,什么时候死的,死前有没有说什么话。他沉默了很长时间,把头埋进双手里,肩膀微微抖。法鲁克低着头不敢看。
过了许久,苏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母亲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喉咙里卡了碎玻璃。“母亲,你怎么就走了?你走了,儿子怎么办?蒙古人要打过来了,儿子要守不住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拔高又落下去,突然凄厉地叫喊,砸榻上的靠垫。
“你为什么不死在战场上?你死在床上算什么?你是太后!花剌子模的太后!
你得死在城头,死在马上,死得像样!”他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又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低,法鲁克没听清。
又过了许久,苏丹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眼睛和鼻涕,扔在地上。
“可敦的丧事怎么办了?”
法鲁克答:“孙大人正在操持。”
摩诃末愣了一下:“哪个孙大人?”
“大顺朝的参知政事,孙策孙大人。”
“大顺朝?参知政事?”摩诃末冷笑,没再问了。
法鲁克把玉龙杰赤发生的事说了一遍——叛乱被平定,康里将领被清算,可敦复位后被软禁,之后薨逝。苏丹边听边问,问得很细,问完之后沉默着。
“孙策,是要我在玉龙杰赤和蒙古之间选一个。你说,我选哪个?”他忽然问。
法鲁克答不上来。
“苏丹陛下,臣只是个信使。”
摩诃末看着他,看了很久,那目光像刀一样刮过他的脸。然后苏丹笑了,声音突兀,在空旷的大殿回荡。
“信使?好。你回去告诉孙策,可敦的丧事,我不去了。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。
你告诉他,我不是怕他,我怕的是蒙古人。你告诉他,如果他能帮我打退蒙古人,我什么都依他。花剌子模可以册封,可以纳贡,可以称臣。”
法鲁克叩首,额头贴地。
摩诃末的命令是让法鲁克在殿外等了几宿,然后带着他的囗信回去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 “去库房领赏,去吧。”
法鲁克站起来退到殿门口,忽听摩诃末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