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策在榻前站定,低头看了片刻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他问。
侍女总管颤声道:“奴婢不知。昨夜可敦睡得早,吩咐不许打扰。今早奴婢进来送早膳,可敦就已经……”
孙策沉默。
托雷道:“夜里没有动静?”
侍女总管摇头,说昨夜轮值的侍女都在外殿,没有听见任何声响。
孙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可敦的手腕。体温已经凉了,皮肤失去弹性,指节僵硬。
孙策翻开可敦的眼皮,瞳孔散开,浑浊。
尸斑还没大面积出现,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到六个时辰之前。
孙策站起来,退到一旁。
托雷盯着他,等着他开口。
孙策站了片刻,走出殿外,站在廊柱下。
“她死得是时候。”
孙策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托雷走过来,在他身侧站定。他当然明白孙策话里的意思。
可敦活着时,花剌子模分成了两块摩诃末在撒马尔罕,可敦在玉龙杰赤,母子二人面和心不和,军队听命于康里贵族,政令出不了城门。康里人的刀架在可敦脖子上时,摩诃末连一个援兵都没有派。
可敦死了,是他孙策杀的康里将领,是他孙策收服的玉龙杰赤军队。摩诃末会怎么想?
花剌子模的苏丹,当然乐见母亲身死。可敦把持军队多年,处处与他掣肘,他每天夜里都盼着她早点儿闭眼。
至于他孙策在摩诃末眼中,不过是帮了忙的人罢了。
孙策道:“可敦是摩诃末亲娘。亲娘死了,他不能什么反应也没有。于情于理于教法,他都要来奔丧。”
托雷点头:“他不会来。蒙古人围城,他不敢出撒马尔罕。”
孙策看了他一眼:“来不来是他的事,报不报丧是我们的事。
报丧的信使还是要派。礼数到了,他不来,就是他不孝。
玉龙杰赤的百姓会怎么看他?康里人会怎么看他?他手下那些将领又怎么看他?”
托雷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想的可真远。”
孙策没答话。
他看着廊外那几株白杨树,风从叶子的缝隙里穿过去,哗哗响。
可敦的事他迟早要让摩诃末知道,不是今天就是明天,不是这个信使就是那个信使,瞒不住的,也不需要瞒。
可敦的死在摩诃末看来是他削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