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甬道尽头,旗仗鲜明,一班新科进士身着绿襴袍,头戴三梁冠,骑着高头大马,在礼官引导下,缓缓行来。
春风得意,马蹄轻疾,映着两旁烂漫的牡丹和无数倾慕的目光,当真是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。
游街仪式毕,进士们被引至绛雪阁前的空地上,按名次序列站定。
内侍传下皇帝口谕,命众进士以“谷雨牡丹”或“琼林春色”为题,即席赋诗一首,限七律,一炷香为限。
香炉内线香点燃,进士们或凝神思索,或提笔疾书,或捻断髭须,场面一时肃静下来,只闻得笔尖在宣纸上的沙沙声,以及远处隐约的莺啼。
阁内,太后、皇后与几位高位妃嫔低声交谈着,目光不时扫过下面那些年轻士子。
贾母等老封君们则更多是看个热闹,评点着哪位进士相貌俊朗,哪位气度不凡。
而真正紧张又期待的,是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们。她们知道,这不仅是一场诗才的较量,或许,也关乎自己未来的姻缘。
香至半炷,已有进士陆续交卷。内侍们将诗稿收齐,誊抄多份,一份直呈御前,一份送至太后皇后处,剩下的则送到了以闺秀案前让她们品评。
女孩们立刻围拢过来。诗稿有十余份,墨迹未干,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。
史湘云性子急,先拿起一张,念道:“《琼林苑赏牡丹》
谷雨花枝号鼠姑,戏拈彤管画成图。
平章宅里一栏株,天子庭前数本殊。’
这起句倒也工稳,只是‘鼠姑’这别名,未免俗气了些,后面也平平,无非是夸花好,颂圣明,没什么新意。”她快人快语,点评起来毫不客气。
探春接过细看,点头道:“云妹妹说得是。此诗气象端严,却失之板滞。譬如‘平章宅里’、‘天子庭前’,对仗虽工,意趣已尽。作诗须得有情致,有远韵,这等言语,放在哪里都使得,便显不出这琼林苑牡丹的独特风神了。”探春这话,暗合了诗论中“境界”之说,要求诗词要有独特真切的感受和生动的艺术画面。
惜春默默拿起另一首,看罢,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:“这首更奇,《咏白牡丹》
‘玉楼春雪卷帘看,缟袂仙姿怯晓寒。
应是瑶台归未得,才教谪降在人间。’
通篇拿瑶台仙子作比,看似清高,实则落了下乘。咏物贵在体物之妙,得其神理,不即不离。这般比附,如同给美人脸上贴金,反掩其本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