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对她温言抚慰,谈及日间见了宝玉及其好友,赞其才思敏捷,
又道:“朕观省亲别墅景致极佳,空置可惜。爱妃如今有孕在身,难免思念家人。不若修书一封,让府中众位弟妹,皆入园中居住,一来全骨肉之情,二来也让子弟们有个清净读书之所。那园子,朕赐名为‘大观园’,取‘万象皆观,有容乃大’之意,爱妃以为如何?”
元春初闻此言,心下猛地一沉,恍若一块冷冰坠入胸腔。
她身在宫闱多年,深知礼法森严,男女大防乃是重中之重。
让未出阁的姑娘们与年轻公子们,即便是自家兄弟,同住一园,朝夕相对,这...这成何体统?
若传扬出去,贾府百年清誉,姊妹们的一生名节,岂不尽付流水?
她抬眸,欲窥探圣意,却见皇帝面上虽带着浅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一双深邃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,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。
元春心头一紧,知道此刻绝不能直言反对,只得斟酌着词句,小心翼翼回道:“陛下隆恩,体恤臣妾思家之心,泽被臣妾弟妹,臣妾感激不尽。
只是...只是这男女同居一园,虽说是骨肉至亲,终究...终究于礼法上似有未协,恐惹物议,伤了姊妹们的清誉...”
她话音未落,皇帝脸上的那点浅笑倏然收敛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寒意,不阴不阳地打断了她:“哦?爱妃对自家骨肉,倒是实心实意,处处维护,思虑周全得很呐。”
皇帝微微前倾身子,目光如冰冷的探针,刺得元春几乎无法呼吸:“可对朕的家里人,爱妃这份心意,似乎就淡薄了许多。”
元春闻言,如遭雷殛,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。“朕的家里人”?这话从何说起?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日间皇帝召见宝玉,以及那两位姓曹、姓刘的陌生公子...难道...她不敢深想,慌忙从锦墩上滑跪在地,以头触地,声音发颤:“陛下明鉴!臣妾...臣妾愚钝,不知何处做得不妥,万望陛下恕罪!”
皇帝并不叫她起来,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,语气愈发冷淡:“你在太后跟前侍奉多年,最得太后欢心。朕且问你,自你晋封贤德妃,移居这凤藻宫后,有多久未曾主动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了?”
元春心头巨震,皇帝与太后并非亲生母子,近年来更是多有龃龉,宫中无人不知。
她身为妃嫔,身处其间,唯有小心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