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今日穿了件家常的深绛色织金锦袄,外罩着玄色云纹比甲,头上戴着嵌了颗温润东珠的暖兜,既雍容又慈祥。
她显然是刚走到门口,宝玉那句傻气又热切的话,一字不落,全钻进了她耳朵里。
贾母的目光先在黛玉那张红得滴血的脸蛋上停了停,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,如同投入石子的春水,一圈圈扩大,直弯到了嘴角。
她也不看旁边瞬间傻眼、手足无措的宝玉,只朝着两个玉儿的方向,声音洪亮又透着洞悉一切的亲昵:
“听听!听听!你们大家快听听”她笑声爽朗,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,“宝玉这话说得是不是很在理!
横竖咱们玉儿也大了,等孝期满了,我老人家做主,好好操办你们两个的婚事!
放心,都把心放到肚子里,这事儿啊,我去同你们老爷、太太说去!”那语气,仿佛在说一件板上钉钉、再自然不过的家常事。
宝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欢喜“轰”地一下在头顶炸开,像过年时点着的烟花筒子,炸得他眼前金花乱迸,心口咚咚直跳,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。
什么诗书礼教,什么矜持稳重,全被这狂喜冲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“噌”地从圈椅里弹起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,几步就蹿到贾母跟前,像个讨着了天大赏赐的孩子,就差没手舞足蹈:
“老祖宗!您真是天底下顶顶好的老祖宗!”他声音响亮得几乎要掀了房顶,眼睛亮得灼人,“您既然有这意思,那可千万要快!快着些去跟老爷太太敲定好日子!最好……最好就是......!”
宝玉想说最好今天就给我们办了吧,可一想到林姑父孝期还没有过呢,如此说话,肯定会冒犯林妹妹的,因此上就把已经冲到嘴边的话,又给咽了回去!
黛玉的头垂得更低了,几乎要埋进怀中婴儿那带着奶香的襁褓里。那层浓艳的红色非但没褪,反而更深更烫,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透亮。
她只觉得地面都在发烫,烧得她脚心都蜷了起来,恨不能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才好。
听着宝玉那不知收敛、越发“猴急”的混账话,她再也忍不住,猛地抬起头,眼波羞恼地横了宝玉一眼,声音又急又低,带着点微颤:
“去!快出去逛逛罢!成日家关在这里,我看你八成是关糊涂了,满口里越发没个遮拦!”
她抱着孩子往贾母那边微微侧了侧身,仿佛宝玉是什么恼人的物件儿,只想快快打发走。贾母瞧着这对小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