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砚台跟了他很多年,从前谈生意,写契书,批账本,都用它。
后来账本少了,契书没了,这砚台就成了摆设。
人也是一样。
放错了地方,再大的本事,也只能当个摆设。
过了好一会儿,娄振华才慢慢开口:
“所以我说,一定要让林明远当娄家的女婿。”
谭雅丽猛地抬起头,这一回,她听懂了。
娄振华不是还惦记着用女儿婚事给娄家脸上贴金。
也不是非要把娄晓娥塞给林明远,好让娄家多一层工人亲戚。
他是在给自己走之后,留在四九城的妻子和女儿,找一个能撑事的人。
最要紧的是,这个人不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谭雅丽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……你倒是算得好。”
这句话里,有怨气,也有心酸,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庆幸。
要是林明远只是个寻常工人,她今晚肯定要闹。
可偏偏林明远不是。
那小子说话不中听,可他看得远。
谭雅丽心里不愿服气,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没本事。
娄振华没有接她这句话,伸手把烟盒又拿了起来。
刚才放下,是怕自己越抽越乱。现在再拿起来,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他抽出一根烟,划了火柴点上,火苗亮了一下,很快灭掉,烟味慢慢散开。
“雅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,就是你。”
谭雅丽把脸别到一边。
“少来。”
“都这个时候了,说这些有什么用。”
嘴上这么说,可她背过去那半边脸上,眼泪已经流了下来。
她也不想哭,只是这些年过下来,她习惯了端着,端久了,人就以为自己真的不怕了。
可今天晚上她才知道,原来自己一直是怕的。
娄振华看着她的背影,脸上的疲惫再也遮不住。
“你嫁给我的时候,我答应过你,让你一辈子安稳。”
“这些年吃穿用度,我没亏待过你。”
“可真说安稳……我没做到。”
谭雅丽抬手擦了擦脸。
“现在说这个晚了。”
“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,就别让我稀里糊涂留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