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振华没给她喘息的时间,继续往下说道:
“所以不能等人上门抢。”
“得咱们自己识趣。”
“慢慢搬,慢慢空。”
“能处理的处理,能转出去的转出去。”
“不能留的东西,趁早藏好。”
“最后这宅子,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,体体面面地交上去。”
谭雅丽急道:
“交出去?”
“这么大的宅子,你说交就交?”
“这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。”
娄振华看着她,只问了一句。
“命重要,还是宅子重要?”
谭雅丽没吭声。
娄振华又问道:
“晓娥重要,还是宅子重要?”
谭雅丽眼眶一红,别过了头。
这话不用答,她当然知道哪个重要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真让她把住了半辈子的家一点点搬空,又是另一回事。
这里每个院子,每间屋,每一张桌椅,都有她熟悉的影子。
她年轻时候在这儿办过宴,晓娥小时候在天井里追过鱼。
冬天她坐在窗前看雪,夏天她让人把西瓜吊在井里冰着。
现在娄振华一句话,就要把这些全都舍了,她心里哪能不疼。
可她说不出“不”字,因为娄振华说得对。
谭雅丽沉默了很久,久到娄振华以为她还要再闹一场,可她没有。
她只是长长地吐了口气,像是把心里所有的不甘,都随着这口气放了出去。
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林明远今天说的那些话。
什么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什么院里的人怎么看,什么你是帮她还是害她。
当时听着觉得刺耳。
现在再想,那小子不是在埋汰晓娥。
他是在提前警告娄家。
娄晓娥要是嫁过去,还带着娄家的架子,穿好料子,吃细粮,娘家三天两头送东西。
那不是享福,那是把人推到院里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。
到时候谁家孩子饿了,都会想起林明远屋里有白面。
谁家人病了,都会想起林明远家有钱。
谁家日子过不下去,都会觉得林明远该帮。
帮少了是小气,帮多了是把柄,横竖没有好。
谭雅丽闭上眼,胸口闷得发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