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阁水榭的鎏金穹顶缀满了瑶光进贡的鲛珠,如烟如雾的蛟纱帷幕后,有玉磬声与丝竹之音绕梁。
殿中引一汪清池,池中鱼儿戏水漾开波澜,有白玉雕琢的菡萏出水而立,映着镶嵌池壁的夜明珠的流光,清冷雅致如蓬莱仙池。
宴上的众人围绕着清池于曲水回廊间一一落座,廊下的乌木案台上环簇着一株又一株惊世名花。
其中以那盆张扬与清冷系于一株根蒂之上的双生花为冠。这种名唤“雪霓纱”的奇花生长在极寒雪岭中,多为白色,花叶上的细小绒毛在光照下会有微微的幻彩珠光。
——而眼前这株贡品,一朵有着如绡叠雪的银蕊白瓣,一朵有着罕见艳极的金蕊赤瓣,确实是当世奇珍。
有不少文官和名士为这株“赤雪霓纱”献诗作赋,虞曦和也多看了那花几眼,看上去是澹月会喜欢的,他思索着能不能想个法子问太子讨要过来。
坐在高位之上的太子萧明煜纵览这殿中光景,他的视线掠过几大世家话事人后,停顿在廊柱阴影处的虞澹月身上。
少年人一袭鹤纹锦衫胜雪白,无波无澜静坐席间,正拈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吃着。
他广袖上银线昙花纹随着动作忽明忽隐,一身气质出尘,倒显得这殿内千般美景陈设都是为他作衬了般。
“虞二公子。”萧明煜出声,似乎想将人拉入这尘烟中来,“你看这株‘赤雪霓纱’,是不是同你和你兄长极其相称?”
“孤早先便听闻你有不下曦和兄的惊世才情,又惯来喜爱这些奇花异草,今日可愿在宴上作诗一首与众卿共赏?”
霎时,众人目光皆往虞澹月身上聚。
被点到的虞澹月一顿,放下手中那还余了半块的糕点,凝目望向上席的虞曦和。
见虞曦和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,虞澹月低头用雪蚕丝帕擦拭指腹糕屑,不紧不慢地回答太子方才的问询:“不愿。”
满殿鸦雀无声,针落可闻。
太子右侧首座的相国裴衾寒轻笑出声,他远远拂过的视线流转于虞澹月与那株“雪霓纱”间。
似乎觉得很有意思,裴衾寒也不知是吟花还是点人,随口说了句:“雪岭霜枝抱月明,温如翡玉冽如冰,惊破一池绮靡。”
虞澹月抬眼看向出声之人,微怔——和耳闻时宛如涓涓溪流的温润声色全然不同的是,裴衾寒生了张妖孽般美艳杀人的脸,是传闻中标致的蛇蝎美人相,颦笑间透着极致危险的气息,仿佛多看一眼下一瞬就会被剥皮吞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