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澹月又想起兄长曾说,裴相出身寒门,是位蛇面佛心的孤臣。
不该以貌取人的,但是……
虞澹月压着脊骨生寒的不适感,错开目光,他虽不至于怯场,却也觉得这裴相绝非善类。
眼下裴相为他铺了台阶,破了这僵冷的场面,虞澹月也不道谢,不言语。
虞曦和知道他是心不在此,旁人却只觉得他傲气太盛了。
但虞澹月当众拂了太子的面子,裴相还帮虞澹月说话,座下的文臣谋士暗自交换眼神。
当今圣上痴迷求仙问道闭宫不出,现下只由太子监国,裴相辅政。
若是储君和相国并非一心、意见不和……朝堂的水,便要再浑再深些了。
太子萧明煜没有接话,面上也不见恼愠,只唇角微勾噙着温润的笑。
——但自有群臣替君攻诘。
方才连献三诗的太子慕僚顾颐之当众奚笑一声,并不指名道姓,只话音尽是讥诮:“孤鸿不愿展志,何苦栖于凤台。”
这是在讽刺他故作孤傲清高,可他的秉性旁人不是近一天两天才知晓的,虞澹月面不改色从容饮了口茶。
有太子麾下的人先声声讨,坐在虞澹月右侧席位的平襄郡王小世子眼睛微转,状似不经意地打翻手边的琉璃琼盏。
酒液溅脏了虞澹月衣摆。
郡王世子悠悠开口,他的话倒要直白许多:“虞二公子既然不爱饮酒作诗,又何必赴这诗酒花宴扫众人的雅兴啊?”
“二公子除这副面容皮囊外,但凡性子能有二分肖像宣昭候,也不至于好友寥寥整日像个无所事事的孤僻闲人。”
瞧见那玉砖上仍在流淌的酒液,虞澹月眉头轻蹙着,默默拉起衣摆衣袖向一旁挪离。
待他再抬头时,熟悉的气息罩住他,一件带有温度的织金云纹裘氅披在了他身上。
虞曦和站至他身侧,抬手,猛得扯下郡王世子桌案上的锦缎垫布,玉盘酒盏被掀飞,碎落一地。
宣昭候自有当众掀桌的底气,但他一贯行事张扬耀目却不莽撞冲动,众人都习惯了平日里虞曦和万事周全有礼数的样子,这难得见一次君子怒目,满殿鸦雀无声“梅开二度”。
而与虞曦和肆恣行径截然不同的,是他半俯下身子对着虞澹月那关切询问的神情:“没伤着吧?”
虞澹月平静摇头:“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