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皇城之东、太子东宫以北,坐落着皇太后段氏所居的隆庆宫。此处本是当今圣上为太上皇所修建的安享晚年之地,当年太上皇退位后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挪宫,依旧住在帝王所属的太极宫内,新帝也只仍居于登基前的处所,朝臣得诏皆往东宫。
眼见富丽堂皇的宫室无主,皇太后段氏向儿子提出让自己从西苑后殿迁入隆庆宫,圣上欣然同意。因此,当几年后圣上以“龙应四年冤怨之气太甚,遣散婢仆调和阴阳响应天命”为由大量裁撤宫人,太上皇所在的宽阔宫苑变得空空荡荡不得不迁宫时已是无处可去。
段太后自爱女去世后悲恸不已,以致凤体常年抱恙不便再次挪动迁宫。圣上只得修缮了父亲在位时为自己在皇城之西准备的别宫,更名弘安宫,恭请太上皇和贵太妃崔氏移宫入住,隆庆宫则依旧为太后独居寝宫。
蟾光斜洒进隆庆宫的偏殿。大丫鬟流霜正拿着一把象牙金背梳替沐浴后的祝翎栉头发,见祝翎盯着镜子里的玻璃画屏宫灯沉吟不语,手里捏着的书也不翻页,细声问道:“公主有心事?”
祝翎回过神,眼光稍稍往下一挪,融了几丝笑落到菱花铜镜里那团清秀的脸上:“还是没习惯这叫法,倒是和当年回宫时一样,总觉着你在喊别人。”
流霜眉眼间仍裹着几缕忧思,连带着手上篦头的动作也逐渐迟缓下来。
祝翎叹气,转过身将她拉至身侧,“我没事,真的没事,”想了想又接上一句,“......不是你想的那件事。前前后后也折腾一年了,心里早该有个谱了。”
流霜见祝翎反过来安慰她,心里更加难受:“当初真该求太后笄礼一过就赐婚的。”
“春闱在即,怎么好在那时候提婚事,”祝翎的眼珠贴去下眼皮滚了两下,忽然自嘲一笑,喃喃自语,“我这生辰的日子还真是挺荒唐的。”
流霜骤然间眼眶通红,半跪下去握住祝翎的手,还未开口,仰起的面庞上已划下一道泪痕:“姑娘放心,自打公主把我带回府送到你身边,我心里就打定了主意,这辈子都要跟着你、伺候你。公主驸马还有公子都在天上庇佑着,太后一定会另为你寻得一位人中龙凤做如意郎君,等到将来儿孙满堂病老归西,我也寸步不离地一直守着你。”
殿里的珐琅雕花熏炉里不知点的是什么香,熏得人眼睛发涩。
祝翎把手里的书放上镜台,托着流霜的手臂把她扶起来,另一只手伸去她脸上拭泪,眸中噙露,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