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霜摇了摇头,声如蚊蚋,“……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嫁人的念头了,”又蹲下望向祝翎,柔声道,“就让我一直陪着姑娘吧。何况那些姐姐们都是自小舞刀弄枪惯了的,平日里能把她们自个儿侍弄好就够,哪晓得怎么伺候贵人的衣食起居梳妆打扮这些精巧功夫。如今封了公主,按礼制定是要出宫住的,到时候去宅邸里也是离宫,还能像从前时候一样,对我来说就是顶好的日子了。”
祝翎心里一阵酸楚直堵上喉头,终是咽了下去,笑道,“明明一开始想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,结果绕一大圈弄得两个人都泪汪汪的,成什么样子,”说着从流霜手里接过梳子,“我自己弄,你帮我磨一下墨吧。”
“这么晚了还写字?”流霜嘴里讶异地问着,手已取来了松烟墨锭。
“嗯,拿我今儿带回来的东西。帖子先不用,取了砚台添水就行。”
摇摇欲滴的烛光透过宫纱灯罩抚过案上古朴的砚和案前鲜妍的脸,祝翎满意地赏视了一会儿宝砚的银星光泽,凝神静心提笔:
捐余玦兮江中,遗余佩兮醴浦。
采芳洲兮杜若,将以遗兮下女。
时不可兮再得,聊逍遥兮容与。
写罢搁笔,方要安寝,一位体格丰腴、鬓发如银的贵妇款步入殿。一丝不乱的发髻左右对插着两对银鎏金镂空蟠纹簪,正中伏一只赤金九凤挂珠钗,昏暗的寝殿因她的到来照出满堂金华凛然的光,温暖的烛火又将那十足端严的相貌融化得慈蔼非常。
祝翎稍稍整理了流霜披来肩上的外衣,起身小跑着迎上去:“这么晚了外祖母还没睡?外面也没人通传一声。”
段太后笑搂过外孙女往殿里走,示意流霜先退下,“我不让她们传的,免得你已躺下歇了又被吵起身,”眼神向下一瞥,果然看见青灰色莲纹瓷砖上越显白皙的一双赤足,拧着眉头轻拍了下祝翎挽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