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,京城搬迁进入最忙的时候。
虽然街市还开着,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这座城正在被抽走骨头。
军器局的模具,一箱箱贴上东宫封条。
火药局的硝石、硫磺、铅块,被亲军押往城外大营。
工部的营造图录、桥梁册、河工图、城防旧图,全被锦衣卫封存。
太医院的药典、针灸铜人、药材样本、外伤方册,也被装车。
甚至钦天监的历书、测影仪、星图,也被朱浪列入可迁物资。
因为在他眼中,这些不是摆设。
这是技术,更是秩序,是新政权能快速运转的工具。
倪元璐拿着名单,带户部官吏和一队东宫亲军,开始挨家挨户“拜访”。
名单上的人很杂。
算学大家,水利老吏,太医院医官。
这些人平日里在朝堂上没什么声音,但是朱浪筛出来后,倪元璐才发现,他们才是真能干活的人。
第一个被“拜访”的,是算学大家刘伯衡。
刘伯衡年近七十,曾参与修订河工算册。
倪元璐进门时,他正在院中晒书,听明来意后,老人直接摇头。
“老夫年纪大了,走不了。”
“京城是老夫故土,死也死在这里。”
倪元璐叹了口气。
“刘先生,殿下要重建度量、田亩、税册,离不开您呐。”
刘伯衡仍摇头。
“太子要迁都,是太子的事,老夫不去。”
倪元璐看着他,沉默片刻,随后抬手。
两个亲军上前,很客气地把老人架起。
刘伯衡一愣。
“倪尚书,你这是做什么?”
倪元璐让人把三百两银子放到刘家案上,又让书吏写下安置文书。
“老先生,到了新地方,倪某再亲自给您赔罪吧。”
“但是今日,您必须得走。”
刘伯衡气得胡子发抖。
“荒唐,斯文扫地。”
倪元璐低声道:“大明都快没了,您就先别扫斯文了。”
亲军没有粗暴对待,他们给老人披了厚衣,又让家眷收拾书箱。
刘家人原本惊慌,但是看见三百两银子和东宫安置文书后,反而安静下来。
刘伯衡被扶上马车时,还在骂。
但是骂归骂,他的书是一箱没少,全被装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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