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”
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,终于,铁门缓缓开启,一团浑浊的白气从门内涌出,在晨光中翻卷着散开。白气散尽之后,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门框中央。
是张三。
沈行舟几乎没能在第一眼认出他来。眼前这个人浑身湿透,水液顺着他的发梢、衣摆、指尖,一刻不停地往下滴。按理说,在那所谓的“洗罪池”里浸泡一日一夜之后,出来的人应当狼狈不堪,至少也该步履蹒跚才对。可张三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,姿态从容。
张三站在门口,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襟,然后转过身,面对身后那两个银甲守卫,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,行了一个九十度大礼。
“多谢二位官爷照拂。”
他的声音传过来时,沈行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记忆里那个猥琐油腻的人已经彻彻底底消失不见了。此刻开口的这个张三,嗓音清润平和,咬字清晰板正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:“一日静思,便已深知往日罪孽深重,幸得天神慈悲,洗去我一身污浊,令我重获新生。”
守卫也对其回礼,道:“切记时刻自省,莫要辜负天神恩典。”
“是。”
张三应下,倒退三步,才转身离开。然而刚走出没两步,他突然停了下来。
沈行舟心头一紧:难道他发现我们了?
张三并没有转向巷子。他的目光锁定在路边某处,那里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屑。
他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纸屑捏了起来,攥在手心。接着竟然用自己湿漉漉的袖子裹住手掌,跪在地砖上,反反复复地擦拭,直到擦得锃亮,才满意地站起身。
“……无量天尊。这洗罪池里装的是什么仙丹妙药?这就改邪归正了?”巷子里,齐玄晦最先憋不住了,扇子都忘了摇,“若真有这般奇效,那还要修什么道、练什么心。干脆全天下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抱去那池子里涮一涮,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奸淫掳掠、乱七八糟的事?直接天下大同、万世太平。”
沈行舟没有接他的话。他靠在墙边,眉头紧紧锁着,目光仍然追随着张三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:“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短短一昼夜,个性怎么能这么彻底的扭转。”
柳蒲桃倚在另一侧的墙面上,歪着头,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,语调柔柔糯糯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