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艘船已经完成。船身漆好了,桅杆立起来了,帆收着但已经挂上去了。船首什么都没有——还没钉铭牌。
老师傅在船首下站了一会儿,从兜里掏出一块他自己之前刻着的小木牌——就是他每天坐在屋里刻的那种家族信物。他抬手,亲自把那块小木牌钉在了船首。钉完之后他用手指在木纹上摸了一会儿。
“船成了。“他说。
“名字你们自己取。“
乔伊波伊立刻举手:“我有几个想法!“
全船除了林诺外的所有人一起否决:
“否决。“
老师傅笑了一下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艘船的轮廓,每一处线条都是这一脉造船家族传了几代人的手艺。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,转身让塞里和奥德拉扶他回去。
走到船坞门口的时候,他在门框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林诺一眼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林诺也没问。
老师傅就这么被扶着走回石屋了。
……
下水的事,他们定在了三天之后。
老师傅说要选一个海况最稳的日子——这种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塞里和奥德拉从那天起开始把船上所有的细节再走一遍:绳索每一处的张力、桅杆上每一颗钉子、船舱里每一道接缝、最重要的舵——奥德拉一个人就摸了半天。塞里则是钻进船舱底层,把每一根龙骨和每一道接缝都重新检查了三遍。这两兄妹做这种活的时候不需要交流——一个在上一个在下,时不时各自喊一声某根木料的编号,对方“嗯“一声,就算确认了。
琼斯擦伞的频率比前一段时间多了一倍。他每隔一个钟头就要把那把黑伞从伞柄到伞骨擦一遍——这种程度的擦拭已经不是为了保持干净,是为了让他自己不要太焦虑。塞里偶尔从船舱里爬出来透气的时候会经过他身边,看一眼,又钻回去。两个人都明白,但都没说。
乔伊波伊呢——他没干什么活。他坐在船坞外的台阶上,对着自己腿上摊着的那卷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图纸,认真地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个又一个船名,写完一个划掉一个,写完又划掉。
林诺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——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被划掉的字。
林诺没问,乔伊波伊也没主动解释。
但林诺看清了一件事——那些被划掉的字里,没有一个是“乔伊波伊号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