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深坐在门口那把硬木椅子上,说要守夜,说完就拿出平板开始处理公司邮件,手指点得屏幕哒哒响,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点慢一点。
林司屿把病床边的移动桌变成了他的临时工位,那摞打印纸被分成好几沓,他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条横线,像是在标重点,又像是在画一条他拼命想抓住的绳索。
林荀躺在床上,听着病房里几种不同的声音,林景深点屏幕的轻响,林司屿翻纸的哗啦,林沐风在小床上极轻的呼吸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老家的那个冬夜。
他和青岗,两个人在东北矿区家属院里那间二十多平的平房里,就着花生米喝散装白酒。
窗外飘着雪,屋里的炉火烧得噼啪响。
他那时候跟青岗说:“老岗,以后每年过年,咱俩都一块儿过吧。”
青岗说:“那说好了,以后每年过年,一块儿过。”
后来林荀没做到。
第一年,林荀退役了。
第三年,林荀的骨灰被埋在昆明的公墓里,青岗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面,把一把牛骨柄的小刀放了又拿,拿了又放。
林荀偏过头,看着黑暗中林景深那个模糊的轮廓。
大哥靠在椅背上,平板放在膝盖上,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块被水冲了很多年的石头,棱角都还在,但表面已经磨得光滑了。
“……大哥。”
屏幕的光动了一下,林景深转过头。“嗯?”
“你别在那儿坐一宿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那腰,坐久了要疼。”
“不疼。”
沉默。
林荀一脸不信。
屏幕光暗下去。
黑暗中传来林景深挪了一下位置的声音,椅子腿摩擦地板,吱嘎一声,像夜鸟的怪叫。
“……睡觉。”林荀说,声音被没顶的疲惫拖得又低又沉: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没人回答。
但病房里的呼吸声,变得更轻了。
好像所有人都在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,好让他能安心睡着。
林荀闭上眼睛,意识在药物的潮汐里浮浮沉沉。
他知道自己不会睡得太沉。
靶向药还没开始打,但之前那些药已经在身体里堆成了一座看不见的小山,压着他的神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