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死寂得可怕,无风声、无人语、无虫鸣,裹挟着无边无际的恐惧。可转瞬之间,更深的惶恐便取代了自身的难受。她不怕死,也不怕受苦,唯独怕自己沦为旁人要挟胤禛的利器。
她随胤禛初至福建,落地不过一日,从未与他人结下私怨,对方不惜铤而走险掳走她,目的昭然若揭。如今闽地大旱,民生凋敝,朝中拨付赈粮、严查囤粮抬价、整治乡绅豪强,断了无数地方士族的财路。能有这般势力、胆量与人脉,在官驿安插眼线、劫持亲王眷眷,唯有那些坐拥万亩良田、垄断粮市、借天灾牟取暴利的本地豪绅。
他们是想借她为人质,胁迫胤禛松口,放弃清查粮仓、放任士族囤粮牟利、遮掩灾情乱象、保全地方豪强的既得利益。
一念至此,钱晚柠心底骤然发凉。
是她和胤禛太过轻敌,昨夜二人驿馆促膝长谈,全然放松了戒备。却不曾想,偌大官驿早已被暗中安插眼线,一举一动尽数落入旁人眼中。知晓她是胤禛心尖之人,便果断设下圈套,意图拿她制衡当朝雍亲王。
心思百转千回,恐惧渐渐沉淀,钱晚柠强行压下心底慌乱,静静平躺不动,刻意放缓呼吸,佯装尚未苏醒,敛尽所有动静,只等候绑匪现身,听清他们的全盘谋划与真实意图。
不多时,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两道粗重的步伐缓缓停在她身侧,伴着粗哑低沉的交谈声,清晰落入她耳中。
一道略显怯懦的男声低声响起,带着几分忐忑忌惮:“怎么还没醒?这女子看着娇弱,细皮嫩肉的,半点力气都无,别是药量过重,出了人命。上头只说拿捏人质,没让害命,真闹出差错,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另一道声音粗粝冷硬,满是麻木贪婪,嗤笑一声回道:“你倒是心软。这年头,城外灾民饿殍遍野,易子而食的比比皆是,多少百姓活活饿死荒野,她能好好活着,已是天大福气。你与其可怜这位王府贵人,不如可怜可怜自己,咱们跟着东家熬了大半年,旱灾粮贵,俸禄微薄,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?”
“可……这到底是雍亲王的人,当朝皇子眷宠,若是王爷动怒,咱们必死无疑。”先前那人依旧惴惴不安。
“怕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