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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爷俩在路边追了好几条街,跑到最后两个人都没力气了,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喘气。
    程昱钊喘得说不出话,抬头看了父亲一眼。
    程奕指着他,半天才说:“家里公司多少人打破头想进来。你倒好,要去当交警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交警啊?就站在马路上日晒雨淋,抄罚单,抓闯红灯和酒驾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嗯个屁。
    于是程奕打了儿子后脑勺一巴掌,两个人又喘吁吁地互相扶着走回了车里。
    程昱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去做交警。
    但这事从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他的一个执念。
    再没动摇过。
    面试那天主考官问他:“你的家庭条件完全不需要走这条路,为什么要来?”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因为我应该在这里。”
    后来面试通过了,体测、政审、入校。
    期间爷爷又发作了两回,拐杖都换了一根,最后以程辰良先毕业进了公司才算消停。
    姑妈给他打电话,问他后不后悔。
    他说不后悔。
    在警校的这几年里,程昱钊开始频繁地做梦。
    依旧是睡醒就忘,留下的只有眼角的湿意和胸口的空洞。
    他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完全属于自己。
    这种感觉让他在每一个平凡的白天里都心不在焉。
    上课、训练、吃饭、社交,他都能正常地完成。可总有某个瞬间,他会突然停下来。
    比如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看到今天有莲藕排骨汤,他会愣在原地,手里的餐盘差点掉下去。
    比如在操场上夜跑经过路灯的时候,余光扫到橙色的光打在地面上的样子像一只猫,他的脚步会顿一下。
    比如在课堂上翻阅法规条文时,看到“交通事故”四个字,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。
    它们是不属于他的人生经验。
    于是他开始每天期待入睡的时间。
    在那个醒来后就会忘掉的梦里,好像始终有一个人在等他。
    本硕连读七年,他的成绩始终是第一。
    教官夸他体能出众,问他以前是不是练过,程昱钊摇头,又点头。
    那些模糊的记忆里藏着另一个人的痕迹。
    一个曾比他更强壮、更凌厉、更寡言少语的人。
    是他从镜子里见过的人。
    程昱钊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偷了别人成绩的小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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