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尹杨勋将圣旨铺开,凑近桌案,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啧啧。”他感叹一声,扭头冲边上的属官道:“上个月刚送走一家流放岭南的,这个月又来,牢里都关不下了。”
属官话里有话,冲他挤眼道:“北边不太平,朝廷缺钱,宫里也缺钱,钱又不能凭空变出来,只好挑几头肥羊宰咯,嗐。”
杨勋一惊,对方的话直指要害——当今朝纲混乱,甭管是为官的做吏的,出将的入相的,只要你活一天,就都是某几位刀下的鱼肉,就连自己也不例外。
想到这儿,杨勋禁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属官还在自我解嘲:“还好我家贫,每个月银子领到手都得先去当铺赎货,余下的连喝碗羊汤都不够,别说宫里,就是贼也不惦记我家,幸甚幸甚。”
杨勋无语,慢腾腾卷起圣旨放在一边,撸了袖子去看底下的诉状——怎么看都看不进去,他满脑子都是禁军抄了富得流油的谢家,这一票买卖就能养活京兆府多少年,怎么连点儿渣都没让他捞着呢?善后的苦差事倒是全丢给他了。
“谢元初是不是有个小孙女来着!”财迷杨勋灵光一闪,伸手拍在了案牍之上,响亮地问。
属官头上的帽子让他给吓歪了,一边冒出斗鸡眼状一边笨拙扶正,尝试理解上司心意:“是有,禁军刘统领送监的时候一并下狱去了,按理说未足岁的婴儿不该论罪,不过这么个没断奶的小东西,离了亲娘也只能活活饿死……”
太好了!杨勋腾一下站起来,摇钱树,这不就来了吗!
小侄女的下落传得比挽月楼里的八卦还快,仿佛有人故意将这消息递到自己耳边似的,谢平怀听从老鸨叮嘱,换上了粗布麻衣,怀里揣着女人们给的金银细软,对她们说自己要外出游历几年,暂避风头。
平日和他交好的姐姐妹妹们梨花带雨,叮嘱他一定来信。
“长这么大,还没人给我写过信呢!”
谢平怀安慰地笑说:“我给你写,我月月给你写!”
他承诺了少说一百封信出去,再三辞别,这才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