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一世,谢平忧漂浮在半空之中注视着“自己”踏上怀恩侯府那座高楼的台阶,推开门,匕首贴着她脸飞过去的瞬间,她没有偏头,而是眼珠不错地看着寇定的脸——他喝酒了,倚在窗边,窗外夜色如墨,他回头时瞳孔仍旧保持着漆黑的圆形,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,那是猫的特征。
谢平忧醍醐灌顶地明白过来,楼下小厮递给她蒙眼绸布时所说的“我家主人不便见生”,指的并非是寇定这张脸有多神秘,而是夜里喝多了酒的寇定容易现出原形,换句话讲,如果现在“自己”取下蒙眼绸布,或许就能早上一两年发现他的秘密。
房间里的景象分毫不差地回放着,又轮到寇定的回合,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来,摇着扇子问:“敢问周大夫,究竟什么来头?”
曾经的自己垂下眼正要撒谎,空中漂浮的谢平忧却忍不住了,如果早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,她不会对寇定的野心袖手旁观,更不会允许他历经磨难,最后在黑山上的一座破庙里被人炸死,这是个在轮回里苦苦追了她八世光阴的傻子,她不能接受世界再给他一个悲惨又潦草的结局。
“寇定!”谢平忧使出浑身力气大喊,房间里正对话的两位皆是一愣,纷纷举头。
寇定纳闷道:“周大夫可曾听见什么声音?”
“好像是有……”
“我不姓周,我姓谢,谢平忧的谢,咱们见过的,你还记得我吗?”空中的谢平忧语速飞快,生生撕烂了那层束缚她的空气网,四肢并用向下刨着,拼命想要回到自己身体里去。
“你这个猪脑子!不对,猪脑子都比你聪明,你的好记性呢?都说了孟婆汤花上三滴眼泪就能兑水再喝,呃啊——”谢平忧狼狈地伸长胳膊,指尖眼看就要碰到“自己”的头顶,就在只差分毫的瞬间,眼前一切从三维展开成了二维,下一秒她的指甲盖边缘抵在了镜面似的结构上,然后哗啦一声,无边无际的镜子碎了。
她感到自己漂浮在宇宙的尘埃之中,周围是无数静止的镜面碎屑,每个碎屑里都映照着不同时间线里的寇定,他们或哭或笑,或成熟或天真,一眼扫过去,令人眼花缭乱,仿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