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蔡少坡在第十二天的凌晨被一阵腐臭味熏醒。那不是普通的臭味,不是垃圾腐烂的酸臭,不是死老鼠的腥臭,而是一种更浓烈、更粘稠、更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渗透出来的气味。它像一只无形的手,从鼻孔钻进去,沿着鼻腔一路往下,经过咽喉,经过气管,进入肺部,在那里炸开,像一颗被引爆的毒气弹,把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去,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甜腻的、让人作呕的、像是某种正在高温下缓慢分解的有机物的气味。
他睁开眼睛,宿舍里一片漆黑。不是普通的黑暗,是那种有质感的、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,连近在咫尺的天花板都看不见。他眨了眨眼,瞳孔在黑暗中拼命地放大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光线,但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月光,没有灯光,没有电子设备待机时那种微弱的指示灯的光。所有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,吸走了,吃掉了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旁边的墙壁。墙面是湿的,不是露水的那种湿,是另一种湿,粘稠的、滑腻的、像是什么东西的□□。他把手缩回来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是血。不是新鲜的血,是那种放置了很久、已经开始发酵、开始分解、开始变成另一种东西的血。气味和刚才那股腐臭味一模一样,只是更浓,更烈,更像是源头。
蔡少坡从床上坐起来,赤脚踩在地面上。地面也是湿的,粘稠的液体从他的脚趾缝里渗上来,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他的脚趾间游动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听着黑暗中的声音。宿舍里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没有何志杰的呼噜声,没有陈硕的磨牙声,没有李浩然的梦话声。只有一种声音——滴水的声音。滴,答,滴,答,滴,答,像是一个坏掉了的水龙头在不停地漏水,又像是一个正在被慢慢放血的尸体,血液一滴一滴地从伤口里渗出来,落在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。
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。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液体上,脚底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,汁液从里面被挤了出来。他走了七步,停下来。滴水的声音就在他面前,很近,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、坚硬的、像金属一样的东西。是水龙头。他摸到了水龙头的开关,拧了一下,水没有流出来,但滴水的声音停了。
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从水龙头里面传出来的,从水管深处传出来的,从很深很深的地下、从那些被埋在泥土里的管道的最末端传出来的。是呼吸声。不是人的呼吸声,是另一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