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转过身,走回御案后面坐下,拿起朱笔。
笔尖蘸了朱砂,落在奏折上。
“回去把你的书读好,这段日子不必来上朝了。”
“朝堂上的事——不该你操心的别问。”
太子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皇阿玛忘了?”
他的声音很轻,“早在您册立皇后前,便已批了允许儿臣出阁,协理政务的折子。”
“何况——”
他微微抬起下颌。
“儿臣学问究竟如何,皇阿玛还不清楚吗?”
还是说,皇阿玛心里,其实希望他永远也长不大呢?
朱笔停了。
康熙讶然地抬眸,目光划过太子脸上,落在他耳边那道凝固的血痕。
他久久未语,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儿子,又像是在称量这个儿子的分量。
忽然,他冷笑了一下。
从案上抽出一份密报,随手扔到太子面前。
纸封滑过金砖,停在他膝盖边。
“包衣近岁贪墨内务府帑银,私占官田,牵连百户有余。”
太子低头,从地上捡起密报。
“你既然执意如此,那就做给朕看吧!”
上首传来的声音冷冽,听不出任何喜怒。
“你若做的好,一个索额图,朕也不是容不下。”
太子的眼神定在那一连串的包衣姓氏上,久久未动,他指尖发白,覆在封皮上,如刀削葱段。
“儿臣领命。”
双膝离开金砖的那一刻,跪了太久的膝盖传来一阵钝痛。
他稳了稳身子,随后步子迈得稳稳当当,朝殿门走去。
走出乾清宫甬道。
走过两重门。
走到再没有任何一双眼睛能看见他的地方。
他这才停下来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皇阿玛,你可真是孤的好阿玛啊!
你八岁登基,十六岁擒鳌拜,可谓是少年英雄。
儿虽不才,却也是幼承庭训,昼夜苦读。
你又如何,要这样小觑于我呢?
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包衣低贱,却盘根错节,无孔不入,非行酷烈手段,不能办成此事。
你的用意,真当我看不明白吗?
忽然,太子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。
清朗的面庞上骤然出现两滴清泪,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