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迈开步子,往毓庆宫的方向走去。
皇阿玛,你错了,我早就长大了。
也早就懂了,什么叫——
天家无情!
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,很长。
太子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。
康熙坐在御案后面,没有动。
梁九功蹲在地上捡碎瓷片,手脚麻利,不敢弄出一点声响。
碎了的青花笔洗原是成套的,另一只还搁在案角,釉面映出一截烛光,孤零零的。
“梁九功。”
梁九功手一抖。
一片碎瓷割破了他食指指腹。
他顾不上看,站起来弓着身子应了一声:“奴才在。”
康熙背着手走到窗前。
窗扇半开,正对着太子离去的方向。
“你说,朕是不是太狠心了?”
梁九功把渗血的手指攥进掌心,低头答:“殿下总有一天会明白,万岁爷是为他好。”
“为他好?”
康熙点了点头,“是啊,太子身边,别有用心的人太多了。”
接着,他叹口气,目光幽幽。
“也只有朕这个做阿玛的,才不会害他了。”
梁九功不敢接话,头埋得更低了。
窗外的日光矮下去一寸。
康熙盯着那截琉璃脊兽看了很久。
“也罢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哑了些,“就看看他有几分本事。”
酉时过半。
日头沉到西墙后面去了。
乾清宫前殿的灯笼次第亮起来。
殿内的气压低了一个时辰了,低到宫人的呼吸都要放轻三分。
“皇上。”
梁九功端了新沏的茶上来,嗓音压得极低:“晚膳已经备好了,万岁爷是在前殿用,还是——回后头用?”
康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后头。”
这两个字刚落地,梁九功后背松下来了。
整个前殿伺候的太监宫女,也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皇上去找皇后娘娘了。
今夜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。
康熙进坤宁宫的时候,身上还带着那层阴沉。
龙袍带着风,袍角扫过门槛,两侧宫人齐刷刷跪下去。
佟云曦听到动静,刚从里面出来,抬眼一扫。
就见男人坐在榻上,脸色黑沉,周身气压极低,一旁的宫人端着茶,颤颤巍巍地,半天不敢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