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得笔直。
脊背像一把尺,仿佛天生就不会弯下。
“索额图长子赫舍里·格尔芬贪赃枉法,儿臣身为太子,未能察其不端,有失察之罪。”
声音落在空旷的殿中,被高高的藻井接住,又弹回来。
太子听见自己的声音,只觉得陌生。
他什么时候,也会这样冠冕堂皇地,向皇阿玛奏对了?
他有何罪?
最大的罪,不过是占了太子这个位置罢了!
他的膝盖跪在金砖地面上。
冷。
那股凉意从膝盖骨缝往上钻,顺着大腿爬进后腰,一寸一寸地往脊椎里渗。
自记事以来,皇阿玛从未让他跪这么久。
有时他跪得慢了些,康熙甚至会伸手去扶——记忆里,那双手温热、稳当。
今天,却离他很远。
康熙站起来。
龙袍下摆从御案后面扫过来,绕过桌角,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。
“索额图的儿子贪了多少银子,你当真不知道?”
康熙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。
“包庇贪墨,纵容不察。”
一句比一句重。
“真是朕的好太子,却不知,你到底是这天下的太子,还是赫舍里家的太子?”
太子的指尖攥紧了折子边缘,指甲陷进纸面,压出细小的褶痕。
他心中里涌上来一句话。
——您到底是想治贪,还是要借这个由头,把索额图一家子连根拔了?
他咬住下唇
没让这句话出嘴。
“索额图长子的罪,儿臣代他领了便是。”
太子抬起头,目光炯炯。
“只是皇阿玛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儿臣斗胆问一句。满朝文武,到底多少人是贪,多少人是清,皇阿玛心里,当真没有一本账?”
贴脸开大了!
这简直是指着鼻子骂康熙,乌鸦看不见自己身上黑!
殿内一时鸦雀无声。
梁九功的脑袋几乎缩进了脖子里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案角那只笔架。
安静了大约两息。
康熙猛地拂袖。
御案上的折子被扫落一地,纸页翻飞,落在金砖上发出簌簌的声响。
“放肆!”
案上那只青花笔洗被一把抄起来。
随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