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玉清静卧木板床榻,面色惨白近乎透明,呼吸微弱细碎,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。长睫垂落,覆住紧闭眼眸,眉心紧蹙不散,昏迷之中依旧裹挟剧痛,额间冷汗层层浸透鬓发,浸湿身下粗布枕席。
云舒立在床沿,垂眸望着少女。
指尖轻搭腕脉,仙魂感知深入肌理,内里乱象一览无余。
那日药园入口纷争历历在目。外门弟子王莽一行人觊觎园内灵植,蛮横破篱强闯,苏玉清以身挡园,死死护住这片属于她的方寸之地。争执推搡间,少女被狠狠掼撞在青石园碑棱角之上,头颅重创,先天残缺的灵脉寸寸崩裂,经脉尽数错位。
几人见状闯下大祸,仓皇四散逃窜。
待云舒折返,只见满地血迹,少女瘫倒碑下,掌心死死攥着一截深色衣角,那是她拼尽余力,从肇事者身上撕扯下的痕迹,哪怕昏迷倒地,指尖也未曾松开。
只为给云舒,留下一丝证据。
“云姐姐……药园……不能毁……”
昏迷呓语细碎沙哑,断断续续飘出唇间,字字句句,皆是药园安危。
云舒眸色微淡,低声轻喃:“愚蠢。”
语气平淡,无半分责怪,只剩沉敛心绪。
她沉浮仙域千载,见惯利己纷争、背刺算计,早已淡漠凡尘情义。可苏玉清不一样,这姑娘赤诚直白,不懂权衡利弊,不计强弱得失,只因感念点滴善意,便敢以残破之躯,直面修为远胜自己的同门,拼尽全力护她周全。
这是她跌落下界、魂落凡躯以来,接住的第一份毫无功利的暖意。
云舒移步窗前,抬手合上木窗,隔绝清冷月色,也隔绝屋外流动的浊杂灵气。屋内只剩油灯火苗轻轻跳动,光影晃荡,映得她眉眼愈发沉静。
救,或是不救。
一念之间,关乎前路。
她识海封存仙魂本源,是立身之本,是重返仙域唯一依仗。这具凡躯灵根低劣、经脉皲裂,如同破败漏底陶罐,根本承载不了分毫仙力。强行催动仙魂本源,轻则神魂震荡、修为倒退,重则仙魂不稳,彻底消散于这方浊灵下界。
更致命的是,仙力超脱此方位面规则,但凡动用,必有本源气息外泄。暗处蛰伏窥探之人、宗门高层、外道修士,皆会闻声溯源,她苦心经营的平庸记名弟子人设,顷刻崩塌。
利弊分明,理性而言,置之不理,才是最优解。
云舒闭目,千载仙尊过往翻涌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