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走出听雨茶楼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河边的风带着水汽的凉意,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。茶楼里的说书声还在继续,惊堂木拍得响亮,但那些江湖恩怨此刻听起来格外遥远。他沿着河岸慢慢走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萧景琰的话——“七天”。七天时间,要揭开一个笼罩京城的阴谋,对抗皇城司的清洗,还要破除那个看不见的诅咒。他抬起头,看见河对岸的民居里陆续亮起灯火,昏黄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。其中一扇窗户里,有人正对着镜子梳头,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举行某种仪式。林默停下脚步,看着那扇窗。窗里的人影在镜前停留了很久,然后突然抬手,捂住了脸。
第二天清晨,林默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。
衣服是昨夜从官舍后街的旧衣铺买的,花了三十文钱。布料粗糙,袖口有磨损的痕迹,领子洗得发白。他对着屋里那面铜镜照了照,镜面模糊,只能映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他刻意把头发束得松散些,在腰间挂了个装书的布囊,又在布囊里塞了几本从翰林院借来的杂书——都是些地方志、游记之类的闲书,不惹眼。
出门前,他站在门边听了很久。
官舍的走廊很安静,这个时辰,同僚们要么已经上值,要么还在睡。楼梯间传来脚步声,是楼下卖早点的伙计端着托盘上楼,木屐踩在楼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。林默等到脚步声过去,才轻轻推开门,侧身闪了出去。
他没有走正门。
官舍的后院有一道小门,平时锁着,但锁头已经锈坏了,轻轻一推就能推开。林默从门缝里挤出去,外面是一条窄巷,巷子两边堆着杂物,空气里弥漫着隔夜馊水的酸味。他沿着巷子走了几十步,拐进另一条更宽的街道,这才混入清晨的人流里。
城南的茶肆叫“一碗春”,名字起得雅致,地方却简陋得很。
三间门面打通了,摆着十几张方桌,长条凳磨得油亮。灶台就在门口,大铁锅里煮着茶水,蒸汽混着茶香和柴火烟味一起涌出来,在屋檐下凝成白雾。林默走进去时,茶肆里已经坐满了七八成。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抹布,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,茶碗碰撞的声音清脆杂乱。
林默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。
“客官,喝什么?”伙计过来问。
“一壶粗茶,两个馒头。”林默说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外地口音——这是他昨夜对着镜子练的。
伙计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林默把布囊放在桌上,从里面抽出一本地方志,摊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