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梓谦将米色针织开衫搭在椅背,指腹摩挲着羊绒睡衣袖口的毛边,那是母亲去年寄来的,针脚细密得能织住月光。
他弯腰从床尾捡起随意搭着的灰色棉袜,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藤编篮,篮底压着半本翻旧的《茶经》,书页间夹着的银杏书签正探出金黄的边角。
卫生间传来牙刷碰撞瓷杯的轻响,薄荷牙膏的清凉混着自来水的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。
他对着镜子理顺额角翘起的碎发,镜面上还留着傍晚洗澡时的雾气,模糊了映在墙上的那串风铃挂饰——是在古镇淘来的老物件,铜片上的缠枝莲纹已被岁月磨得发亮。
回到卧室时,樟木衣柜的门虚掩着,他伸手合上时,衣架碰撞的轻响惊起了衣柜顶的浮灰。
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,照亮了枕边整齐摆放的平光镜、手机和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。
他掀开被子的瞬间,狸花猫从床尾的毛毯里抬起头,碧色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,然后“喵”地一声逃跑了。
裴梓谦怔愣在原地,好久才反应过来。
这个民宿好是好,就是不是猫就是狗的……
幸亏钟沐宸喜欢。
裴梓谦想了想,转头去了床边的小桌子。
珐琅台灯"咔嗒"合拢的瞬间,檐角铜铃被夜风揉成细碎清响,像是谁在拨弄陈年旧琴弦。
裴梓谦扶了扶滑落的平光镜,隔壁201房衣料摩挲声忽近忽远,像极了去年深秋踩在枯银杏叶上的脚步声。
手机备忘录里蓝莹莹的光圈正笼着"6:30观雾凇"的待办事项,将窗边楹联上褪色的"山色煮茶"洇染成水彩画。
樟木衣柜缝隙里渗出的苦艾气息与露台晾晒的草药包纠缠着,在他镜片上凝成薄雾。
手指悬在"9:15古法豆腐坊"的行程上方停顿片刻,加载中的非遗美食地图突然弹窗,转动的橙色圆环像极了白日里那人甩飞出去的飞盘,在雪地里划出半道弧线就消失不见。
他摘眼镜时碰倒了窗台上的松塔,骨碌碌的滚动声惊醒了楹联底下打盹的狸花猫,暗夜里亮起两盏琉璃灯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钟沐宸擦着湿发走进来,松垮的浴袍领口还沾着水珠:"给阳台的草药包翻面了?"
裴梓谦迅速把手机枕头下推了推:"民宿老板说半夜有霜冻......"
"那怎么满屋子苦艾味?"钟沐宸俯身拾起滚到床脚的松塔,指尖残留的雪松沐浴露气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