翡翠倒不是不信,只是对自家人好,和对外人差,这两者并不矛盾。
前些日的事固然是卢家人太狠毒,朝堂上的事,弄到身死族灭,家破人亡还不算,连个小小女眷也要赶尽杀绝。
霍怀恩说他只是卖听宣处个面子,陪同而已。但他这个陪同,就是孟家消受不起的沉重。
平远侯府再破落,到底是个侯府,在平远侯过世前总不会掉下去,又有霍老太君这层姻亲关系,所以觉得他是“待人极好”。但孟家如今是江河日下,有什么能力能让一个风头正劲的未来国公爷高抬贵手呢?
她也知道今日的事不会这么容易了局,所以和碧虹说了一句,让她先走,自己去湖边看看菊花圃,说估摸着该做重阳糕了。
果然还没走到后院湖边,霍怀恩就走了过来。公子王孙和丫鬟之间倒是不用讲男女大防的,世家府里也常有丫鬟会和少爷们调笑几句,但华堂从来没有这样的事,连小丫鬟也没有。翡翠在这些事上向来是一板一眼的。
但霍怀恩显然也不是过来说笑的,开口就是吓人的话:“翡翠姑娘,柳无忧也在那边望楼上吧?”
做丫鬟是这样的,如同在巨石的夹缝中穿梭,处处逼仄。翡翠也早习惯以弱胜强,尽管心里只想把他踢下湖去,面上仍然恭敬:“女眷名字不现人前,请小公爷慎言。”
霍怀恩听得想笑。他是王孙中的王孙,金尊玉贵的小公爷,自小在宫中行走,七岁就陪官家狩猎,观察起猎物很有一套。见翡翠仍然昂着头,她身上有股倔强,但手却在袖口握紧了,现出纤细清瘦的指节,因为用力而发白,白得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。
原来她也有怕的事。
霍怀恩于是继续吓她:“我也是来做客的,有什么慎言不慎言?”
是捕雀处的大人,就只能办公事。但要是做客的王孙,那能办的事可就多了。赏花宴还要等明年,但京中世家已经开始相看。这样的宴席,把年轻王孙和小姐都送去后院,男子游湖赏景,女子在望楼上品茶刺绣,都是好机会。
但他要是去了,让柳无忧如何安生?
上午的太阳,正是越升越高的时候,湖水波光粼粼,更显得一切都光明耀眼,纤毫毕现。翡翠站在湖边,却有种暗夜行路,被一只巨大的猛兽跟踪的感觉,像聊斋中的故事,又像是当小丫鬟的时候听婆子们讲的山中遇虎的故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