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。伦敦的天还是冷的。
布鲁克街的灰砖小楼在春寒料峭的晨光里沉默着,烟囱里冒着细白的烟,被风吹散,融入灰蒙蒙的天空。社交季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——议会开会,贵族云集,舞会、晚宴、歌剧、公园骑马,一天接着一天,几乎没有空隙。街上衣冠楚楚的绅士比冬天多了将近一倍,马车从早到晚络绎不绝,连空气里都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热闹。
新庄园还在通风。二月中旬刚完工,油漆、石灰、木材的气味混在一起,刺鼻得很。纳什先生说至少要空半年才能住人,西奥多不打算冒险。布鲁克街的租约到九月,时间充裕得很。他不急。
贝茨在楼下忙碌。客厅里堆着几摞新送来的账本和信件。
“先生,”贝茨上楼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“霍尔先生来了,在楼下等您。”
“请他上来。”
霍尔先生穿着一件厚实的深棕色大衣,领子竖起来,手里夹着一本账册。他进门的时候先搓了搓手,在壁炉边站了一会儿,等身上的寒气散了才坐下。
“菲利普斯先生,”他把账册放在桌上,“白教堂区去年十一、十二月的账目整理好了。您看看。”
西奥多翻开账册,一页一页地看。排水沟清理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五,粪池改造完成了百分之五十。总支出累计三百五十英镑,粪便处理厂的收入累计六十英镑。信托基金原本有四百六十二英镑,现在剩下一百一十二英镑。
“进度比预期的慢。”西奥多说。
“工人难找。”霍尔先生说,“社交季正热闹,人都往城里跑。乡下找不到人手,白教堂区的活自然就慢了。等社交季过了,工人多了,进度会快起来。”
“那这几个月呢?”
“能维持就不错了。”霍尔先生靠在椅背上,“排水沟清了的地方要保持干净,粪池改造完了的要定期检查,公厕每天都要打扫。这些事不能停,但扩张的事可以缓一缓。”
西奥多想了想。“那就缓一缓。这几个月,我把重心放在伦敦。”
两人合上账册,决定去白教堂区看看。
白教堂区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。街上的垃圾少了许多,墙角不再堆着腐烂的菜叶和碎骨头。几条主排水沟都清理过了,沟底铺了新砖,水流顺畅,不像以前那样积着黑乎乎的淤泥,散发着刺鼻的臭味。公厕门口排着队,管理员是个退役老兵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坐在门口收钱、递纸、点熏香。
“一天多少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