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爸爸死了,这条暗河忽然浮出水面,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洪水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做的这件事,和父亲做的那些事,本质上是一样的。
父亲不说话,是为了让全家人都不安。他不说话,是为了让魏家骏主动走过来。
父亲用沉默惩罚他,让他觉得自己是错的。他用电台奖励别人,让他们觉得服从是对的。
可他不觉得自己有错。
操场上,几个班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。他们排成一列,绕着跑道慢跑,有人跑得快,有人跑得慢,队伍拉得很长,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。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上,吹着哨子,喊着口令。
阳光很好,好得像程时雨日记里写的那个天气。
他忽然想起程时雨。
两年前,他们还在同一所学校,同一个班级。她坐在他前面一排,扎着马尾辫,头发上总有一股洗发水的香味。她不爱说话,下课也不跟人玩,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。
他觉得她很好欺负。
为什么觉得她好欺负?因为她不说话。因为被欺负了也不会告诉老师。因为她总是低着头,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,以为看不见别人,别人就看不见她。
他带着几个男生,抢她的文具,藏她的书包,在她的课本上画乱七八糟的东西,往她的水杯里放粉笔灰。她没有哭,只是低着头,把文具捡起来,把书包找回来,把课本上的画擦掉,把水杯里的水倒掉,重新接一杯。
她不哭。
她越是不哭,他越是想欺负她。他想看她哭,想看她生气,想看她像其他女生那样,尖叫着追打他,然后跑去告诉老师。
但她什么都不做。
有一天放学后,他把她堵在教室里。其他人都走了,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,背靠着课桌,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。
“你为什么不哭?”他问她。
她没有说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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