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让他说不吧。
反正还有魏家骏,还有胖子,还有其他人。这个学校里有的是人想听电台,有的是人想巴结他,有的是人愿意替他做事。谢飞走了,还会有别人来。
他不需要谢飞。
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。今天讲的是《背影》,朱自清写他父亲爬月台买橘子的那一段。
“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布棉袍,蹒跚地走到铁道边,慢慢探身下去……”语文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。
林小山趴在桌上,把下巴搁在胳膊上,盯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。他看过这篇文章,在小学的时候,那时候觉得没什么,就是一个老头爬月台的故事。
但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,然后把课本合上,翻到另一页。
他不想看这篇文章。不想看任何关于父亲的东西。
“林小山。”周老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,“你来读一下第四段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课本,翻到刚才合上的那一页,清了清嗓子,开始读:“近几年来,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,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。他少年出外谋生,独立支持,做了许多大事。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!”
他读到这里停下了来,咽了口唾沫,才能继续。
周老师点了点头:“坐下吧。读得不错,感情很到位。”
他忽然觉得朱自清写的就是他爸爸。
东奔西走,做了许多大事,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。情郁于中,自然要发之于外,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。
林小山记得爸爸的怒火。
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拍桌子瞪眼睛的大吵大闹,而是斜着眼睛不说话。
那种时候往往没什么预兆,也许是他考试没考好,也许是他在外面惹了祸,也许是爸爸工作不顺心。
爸爸坐在那里,不看他,不跟他说话,甚至好像没有这个儿子存在。
他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连着喊好几声爸。林成弘才慢慢转过头来:“你一边儿去。”
后来他大了一些,开始懂得反抗了,爸爸再这样的时候,他就不凑过去了。
他也沉默,也把脸别过去,也当父亲不存在。
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饭桌上,中间隔着三盘菜和一只汤碗,但谁也不看谁,谁也不跟谁说话。
对峙往往以爸爸的一声叹息结束,或者以妈妈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的小动作化解。
但化解的不是矛盾,是表面。
底下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