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怕吗?”她问镜子里的人。
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她关上水龙头,拿起毛巾擦脸。毛巾是旧的,边缘已经起了毛边,擦在脸上粗粝粝的。
程兴平活着的时候,有一次说她擦脸太用力了,会把皮肤擦坏。她没理他,继续用力擦。他就站在旁边看,看了一会儿,伸手拿过毛巾,替她轻轻按了按脸上的水珠。
“这样不就行了?”他说。
她当时嫌他多此一举,现在想想,他就是那样的人。
那样的人,真的就该死吗?
她把毛巾挂回去,走出卫生间,经过次卧门口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门关着。
程兴平死前那几天,她一直单独睡在主卧。不是吵架,只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她嫌烦,就把他赶去了次卧。
她从卫生间走出来,经过客厅的时候,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牛奶杯。杯壁上还残留着白色的奶渍,像一层薄薄的膜,把杯子的内壁裹住。
她拿起杯子,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冲洗。
水流冲刷着杯壁,带走那些白色的痕迹,露出底下原本的白色陶瓷。她关掉水龙头,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在厨房里,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。
对面楼的灯已经全灭了。整座城市都在睡觉,只有她一个人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