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还在发抖,这是身体在肾上腺素退潮后的本能反应,肌肉里残留的应激电流还在让手指轻微痉挛。他用手掌按住膝盖,膝盖不抖了,手指还在抖。他把双手交握在一起,用力握紧,然后松开,再握紧。反复几次之后,手指的颤抖终于停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篝火边上,把水壶放在火上。等水烧开的时间里,他把今天捞到的两条肺鱼从背包里拿出来,放在石板上。鱼鳞已经刮干净了,鱼腹掏空洗净,鱼肉在篝火的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淡粉色的半透明质感。他看了这些鱼很久。
不是在看怎么吃——是在看自己今天差一点死在哪条鱼上。
那条三米鳄鱼在纸皮树根旁边的浅窝里潜伏了多久?他起笼的时候它就在吗?还是他被鱼内脏的血水吸引过来的?他不是第一次去那个位置——旱季时他每天在白鹭树下的取水点取水,那块石头他踩了多少次?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上一次检查那片浅窝是什么时候。那片浅窝被浑浊洪水覆盖着,从表面看和其他浅水区没有任何区别。没有气泡,没有尾鳞划痕,没有不正常的波纹。唯一发出警报的是白鹭——它们在鳄鱼出击前集体压低了声响。不是叫声,是沉默。比叫声更轻的沉默,但他听到了。
他做出了一个决定:以后再也不站在深水中操作任何东西。从明天起,所有取水、起笼、洗鱼、灌水——全部在台地边缘的极浅水域完成,水深不超过脚踝。超过脚踝的水域他只碰探水棍不碰自己的身体。
水烧开了。他把肺鱼一条切片在石板上烤,另一条用纸皮树皮包好放在崖壁内凹深处留到明天。鱼片在石板上受热时鱼肉从淡粉变成雪白,边缘微微卷起,散发出一股极清淡的、像淡水藻类混合泥土的甜腥味。和之前吃过的所有鱼肉都不一样——海鱼是鲜咸的,棕榈象甲是焦香的,鳟鱼是清甜的。肺鱼的肉质偏粗,纤维感重,嚼起来像煮得稍老的鸡胸肉,但油脂含量不算太低,咀嚼时有一层极薄的脂肪在舌尖化开。他撒了几粒白蚁粉上去,酸味把甜腥味提得更明显了一点。螯虾也在石板上烤熟了,虾壳从暗蓝变成暗红,螯钳掰开后里面是一小团雪白的虾肉,肉质紧实到需要用指甲撕,嚼起来嘎吱响。
这顿饭本该是庆祝——鱼笼成功了,捕鱼技术验证了,食物短缺暂时缓解了。但他嚼得比平时更快,不是因为饿,是因为他的耳朵不停地接收从沼泽方向传来的声音。那声音不是鳄鱼——鳄鱼在猎杀后会潜伏更久时间。那是另一种声音:极细的、断断续续的、在远处崖壁根部传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