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风,没有前兆,灰白色的云层从冰川方向缓缓推过来,像一块巨大的石板盖住了整个天空。
第一片雪花落在母羊的耳朵尖上时,它正低头啃谷底草滩东侧最后一小片还没完全枯黄的矮草。
雪花在它的耳尖停留了一瞬,然后融成一滴极小的水珠,顺着耳缘的绒毛滑下来。它甩了甩耳朵,继续啃草,没有抬头。
林墨却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云层的厚度和移动速度,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丛矮草——叶尖已经冻得发红,根部还在往外冒新芽,但新芽的生长速度比上周慢了不止一半。
他用手指捏住一片草叶,轻轻一折,草叶没有像往常那样弯成一个柔韧的弧度,而是直接断了,断口参差不齐,没有汁液渗出。草茎里的水分正在往根部收缩,把最后一点活着的养分储存在地下,准备越冬。
还能割草的窗口时间不多了。
也许还有几天,也许就这一两天。
他把母羊从草滩上牵回来,两只已经长大不少的羔羊跟在她身后,蹄子在碎石上踩出细密的嗒嗒声。
回到石穴之后,林墨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挤奶,而是先蹲在火塘边,把石穴角落里的储备重新清点了一遍。肉干还有几块挂在烟架上,高原兔肉干已经吃完了,羊奶存的有一些,沙葱和蕨麻靠石穴门口的槽子勉强维持。鱼笼已经收不上鱼了——冰碛湖的浅水区在昨日清晨完全封冻,他用木棍敲碎冰层探过笼,笼里空空的,高原鳅早已迁往更深的水域。
他的食物储备够撑一阵子,但母羊的草料撑不了多久。
谷底草滩的矮草已经割了好几茬,再割下去草根就保不住了,明年开春也恢复不过来。
他需要新的草源。
第二天清晨,雪还在下,但不算大。
细密的雪粒从灰白色的云层里不紧不慢地往下筛,落在砾石滩上薄薄一层,踩上去刚好能留下清晰的足迹。
林墨把羊毛背心套在冲锋衣外面,背上弓和箭袋,把母羊的绳子栓好之后,便沿着冰碛垄往西侧更远的谷地走去。
那片区域他之前侦察盘羊时远远望见过,是一片被两侧岩壁夹住的狭长谷地,地势比他平时放牧的草滩更低,谷底有一条季节性溪流的干涸河床,理论上土壤含水量更高,植被生长周期也应该更长。
穿过冰碛垄西侧的风蚀岩柱群之后,他在一片碎石坡上停了下来。坡面上有一排足迹,边缘被风吹出了细微的毛边,但还能辨认出形状。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