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葱又冒了一截新叶,前几天种植的一些蕨麻的羽状复叶从石缝里探出来,叶背上覆着细密的白绒毛,伏在槽边被晨光映成半透明的银灰。
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身往石穴里走的时候,余光扫到母羊侧腹有一小撮毛挂在石壁上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拇指大小的一缕完整的灰褐色毛绒,根部还带着极细的白色绒絮——那种贴在皮肤上能闷出一层细汗的柔软触感,和他从旱獭皮上刮下来的针毛完全不同。
他捏着那撮羊毛蹲在石穴门口,借着晨光仔细端详。
母羊正在换毛。帕米尔高原的气温虽还没到最冷的时节,但盘羊的换毛周期被日照长度触发,和温度无关——每年这个季节,它们会褪掉粗硬的针毛外层,换上更密更短的绒毛衣,等到深冬绒毛细密到一定程度,保暖效果比任何动物皮毛都好。
母羊身上的旧毛正在松动——肩胛、侧腹、后腿外侧,成簇的旧毛从新生的短绒中间鼓出来,用手轻轻一扯就能整簇取下,羊皮上只留一层柔软的新绒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羊毛。前几天在谷底放牧,母羊蹭过漂砾时也留过几撮毛在石头上,只是那时候他忙着割草、挤奶、检查鼠兔洞,没来得及细想。现在他看着指腹间那团蓬松的绒毛——轻得几乎没有分量,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,才几个呼吸手背就开始发烫。
他回到石穴里,从石壁缝隙里取出一根用骨头尖磨成的粗针。这是他前段时间用碎骨片边角料磨出来的,针尖用细砂石反复打磨过,能在旱獭皮上扎出整齐的针孔。线是旱獭腿筋丝搓的,他特意留了几根最长的没用来做弓弦,泡在温水里软化后韧劲刚好,拉紧了不打滑。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,一张粗略的缝纫工作台就在他脑子里自动搭好了——他不需要织布机,也不需要纺锤。他只需要把羊毛压成毡片,再用针线把毡片缝成一件能裹住躯干的毛背心。游牧民族几千年来都是这么做羊毛衣的,从兴都库什到帕米尔,从吉尔吉斯到塔吉克,毡靴、毡帽、毡背心——不需要织布,不需要纺线,只需要水和压力。
但得先薅羊毛。
他把石穴门口那块平时用来处理猎物的扁平石板擦干净,让母羊侧卧在石板上。两只羔羊本来挤在母羊腹下打盹,被挪动的动静弄醒了,跌跌撞撞地跟在母羊身后绕了两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