薅羊毛的过程持续了大半个上午。母羊侧卧在石板上,鼻腔里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,和它平时反刍时一模一样。它的后腿外侧最敏感,林墨每次揪那里的旧毛时它的耳朵会往后贴一下,但他马上用手掌按住那片区域,等它放松了再继续揪,揪完这一小片再换到肩胛。不赶时间,羊不紧张,他也不紧张。到后来,母羊的耳朵慢慢垂下来,下巴搁在石板边缘,半闭着眼。过会儿它又把脑袋偏过来闻了闻他膝盖上堆着的毛团——都是它自己的气味,它又把头转回去,没有再闻第二遍。两只羔羊中间醒了一次,大羔羊歪着头看了看林墨手里抓着一大团灰褐色绒毛,凑过来闻了一下,打了个喷嚏,绒毛飞了一脸,甩甩头又回去睡了。
薅下来的羊毛在石板上堆成一座小山。灰褐色的针毛和灰白色的底绒混在一起,粗看是一团乱麻,但用手指分开纤维,能看到每根绒毛都带着天然的卷曲——这是盘羊毛最珍贵的特性。
卷曲度越密,纤维之间的空隙越多,锁住的静止空气层就越厚,保暖效果比同等厚度的旱獭皮要好不少。旱獭皮的针毛硬而直,适合做垫子、做护膝、做背包的外层耐磨面。但贴身的保暖层,羊毛比獭皮更合适——旱獭皮不透气,出汗之后内层会结冰。
他先从羊毛堆里挑出最细软的白绒——这些来自母羊腹部和后腿内侧,纤维最细,卷曲最密,贴身穿不会刺痒。剩下的灰褐色粗毛放成另一堆——这些针毛纤维硬而有弹性,适合做外层压毡,或者留着以后搓绳子。然后他取了一小撮粗毛,用手指撕散了均匀铺在石板面上,再取一小撮细绒覆在上层,两种纤维的界面微微重叠。接着把两层纤维一起压紧、卷成蓬松的条状,手指蘸水弹在毛条表面,开始用掌心在石板上反复按压滚动。毡化的过程并不需要湿透,只需要微量的水分让毛鳞片张开,再用压力让纤维互相勾连。他的手掌压在羊毛上,来回滚动——不是用力压,是匀速、均匀地滚,让每一根纤维都找到相邻纤维的鳞片间隙并相互嵌入缠绕。母羊在旁边嚼着反刍的草料,两只羔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,阳光从石板缝隙里斜斜地漏进来,照在他手背上,也照在那团正被压成毡片的羊毛上。
【跟擀面皮似的把羊毛压成布了】
【不用纺线不用织布,直接压成毡片,这手艺也太古老了】
【中亚游牧民族的传统擀毡工艺,现在还有人在用,但能徒手擀到这种厚度的已经很少了】
【没有纱线经纬结构,毡片是各向同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