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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漫长的一分钟。领头公驴的耳朵转了两个方向,停顿片刻,又低下头去啃草。它的嘴唇重新翻动,嚼碎了几片草叶,吞下去,脖颈的肌肉随之轻微收缩。
    整个驴群似乎都跟着它的信号放松下来,两匹母驴继续低头啃草,最小的那匹幼驹歪着头蹭了蹭旁边母驴的肩侧。
    距离约四十米。
    还不够。
    他的弓射程在三十米以内才有把握,在这空气稀薄的高原上,箭杆又轻又滑,超出三十米就飘了。
    二十米才是他想要的出手距离。
    他继续往前爬,腹部贴着砾石面,双肘交替支撑前移。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蛇形移动过程,每一步移动前都要先观察领头公驴的耳朵方向,确认它没在朝这边扫描,然后再爬下一尺。
    在平原上,这种姿势只是累一点;
    在高原,这却并不轻松。他每次肘撑前移,都感觉上臂肌群在快速耗氧,肩胛间的肌肉收紧又松开,停顿期间恢复的节奏被下一次动作打断,下肢血液循环不足,脚趾逐渐发冷。
    又前进了一小段,浣熊再次停下来。领头公驴的耳朵朝他这边转了一下,但没有抬头。它还在啃草。距离大约二十五米。浣熊以极缓慢的动作抽箭搭弦。
    弓弦拉满。箭杆的尾羽贴着脸颊,他眯起左眼,箭尖对准了那匹领头公驴的肩胛后上方——那个位置,箭穿进去能切开肺叶,肺部一旦被刺穿,胸腔内产生负压,再大的动物也跑不远。
    他屏住呼吸,右手三指扣弦的力道缓缓收紧,松弦的瞬间,却感觉到弦的回弹比平时更迟滞——高原稀薄的空气令弓弦的回弹速度降低了,箭速不够。
    但领头公驴在弦响的那一瞬间猛地偏了一下身体!
    它前腿向外叉了半步,肩胛随之侧开,像一扇门突然被推开。
    那支箭擦着它的肩胛骨上方飞过,离鬃毛不到两指,箭尖扎进它身后不远的草地里,发出沉闷的噗声。
    箭杆晃了晃,斜斜地插在砾石缝里。
    整个驴群在领头公驴偏身的瞬间就启动了。不是四散奔逃——是收缩队形,母驴将幼驹紧紧夹在中间,脚步整齐得像是练过无数遍。领头公驴从群体最前方斜插到外侧,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人和驴群之间,随后它的后腿猛地蹬地,蹄下溅起几块碎石,整个群体开始往谷口方向狂奔。
    蹄声密集而整齐,十数只蹄子在砾石滩上敲出一串急速的节奏,由近而远,像一阵滚过山谷的闷雷。
    浣熊在第一支箭落空的瞬间就弹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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