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虫鸣,没有蛙叫,甚至连平时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的小蜥蜴都不见了。蚁群像一把巨大的梳子,把营地方圆几百米内的地面生物梳了一遍。活着的都逃了,没逃的都成了食物。林墨走下高脚屋,赤脚踩在地面上。泥土是凉的,干爽的,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、黑色的颗粒,这是蚁群留下的痕迹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捻了捻,颗粒碎成粉末,没有任何气味。
蚁群改变了这片林子的生态。短期来看,是好事。毒蛇、毒虫、蝎子、蜈蚣,那些藏在落叶和树根下的危险生物,要么被吃掉了,要么逃远了。他可以在林子里自由行走,不用担心一脚踩上一条矛头蝮。
但长期来看,也是坏事。蚂蚁不只吃毒虫,它们吃所有能吃的有机物。腐殖质层被翻了一遍,里面的幼虫、蠕虫、昆虫卵几乎被扫荡一空。地面上能吃的——掉落的果实、嫩芽、菌类——也没了。连树根都被啃掉了一层皮。
林子安静得不像样子。
林墨沿着熟悉的小路走了一圈,心里默默盘点。他常去采棕榈心的那几棵棕榈树,树干上爬满了蚂蚁,树芯被啃得千疮百孔,不能用了。他抓鱼的那片浅滩,水里漂着一层蚂蚁尸体,水被污染了,鱼都跑了。上次找到阿萨伊果的那个位置,果子还在,但果皮上全是蚂蚁咬过的洞,果肉已经腐烂。
行军蚁替他清理了危险,也替他清理了食物来源。
他需要去更远的地方找资源。
林墨回到高脚屋,坐在门槛上,把脚晾干。蓝翼从横梁上飞下来,落在他膝盖上,歪着头看他。他摸了摸蓝翼的背,没有说话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造船。
他见过亚马逊土著怎么造船:选一棵粗壮的倒木,用火烧蚀树干内部,烧软了再用石斧和凿子挖,反复几次,就能挖出一艘能载人载货的独木舟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,确认材料、工具、时间都够。
选材是关键。他需要一棵直径至少半米、长度三米以上的倒木,木质不能太硬(否则挖不动),也不能太软(否则不耐用)。他站起身来,往南边走去。
那片林子他很少去。不是因为有危险,是太远了。但现在,远不是问题。走了大约半小时,他在一条干涸的溪沟旁边找到了一棵倒木。是某种轻木,木质松软,密度低,浮力好,亚马逊土著最喜欢用来做独木舟。
树干直径约六十公分,长度约四米,已经倒伏了至少半年,但木质没有腐烂,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