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母的声音断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林挽倾会问这个,好半天才磕磕绊绊道:“还……还在家中。我、我把他挪到了灶房,伪装成夜里失足摔倒……”
说完,她又低下头,害怕林挽倾会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。
“你做的很好。”
陈母猛地抬起头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没有做错。”林挽倾蹲下来,平视着她,目光如同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,“他都要把你们卖给别人了,你反抗他是天经地义的事,谁来了,也说不出一个错字。”
陈母听着这话,哭得更凶了,像是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哭了出来。
林挽倾没有催她,只是把她抱在怀里,任她哭泣。
崇吾看着这一幕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凡人有千般万般的苦,竟不是说说而已。
陈母终于哭累了,从林挽倾怀里退出来,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,虽然还是狼狈得不成样子,却有了几分人样。
“神使大人,我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稳了许多。
林挽倾直直地看着她,目光清澈而沉静,“你先回去,守着阿桂,不要跟任何人说。”
“明天一早,村里人发现陈父摔死在灶房时,你只管哭,只管伤心,别的什么都不要说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陈母愣了一下:“可…可万一有人看出来…”
林挽倾打断道:“不会。谁会管一个死人呢?”
陈母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神使大人说得对,谁会去追究呢?陈正又不是什么人缘好的人,活着的时候都没人在乎,死了更不会有人替他伸冤!
“你记住,你是死了男人的寡妇,不是杀人犯!”
陈母用力地点了点头,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。
“去吧。”林挽倾摆了摆手,“天快亮了,村里人要醒了。”
陈母站起来,朝林挽倾深深鞠了一躬,又朝神像磕了一个头,然后转过身推开庙门,走了出去。
走了几步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庙里的烛火跳了跳,落在林挽倾脸上,忽明忽暗,她的眉眼在光影交错间,似有慈悲,又似神魔。
陈母只觉自己似乎从地狱里出来了,又好像进了另一条看不见底的长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