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朱红高墙连绵起伏,青黑黛瓦覆着一层薄薄残雪,破晓时分,旭日自东边宫阙缓缓攀升,暖融融的金光泼洒下来,落满整座宫院,将积雪镀上一层温润光晕。
宫中宫人素来恪守规矩,一个个敛眉垂首,踩着青石板廊庑缓步穿行,步履轻悄得落不下半点声响,各自循着分内差事往来奔走,偌大坤宁宫除却零星衣料摩挲之声,再无多余喧哗。
绕过堆叠嶙峋怪石的假山,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幽径直通正殿阶下,一列身着青绿色宫装的侍女手捧鎏金盥盆、锦缎面巾与御用梳洗器物,排成整整齐齐一列,顺着小径徐徐前行。
队伍末尾两名侍女刻意放慢脚步,落在人群后头,压低了嗓音窃窃私语,目光还时不时警惕扫视周遭,生怕被管事嬷嬷撞见落个责罚。
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女哈了口白气,望着漫天零星落雪轻声感慨:“算算时日眼看就要到上元佳节,也就这段日子,坤宁宫才能难得清净几日,不必日日提心吊胆。”
身侧小宫女连忙点头附和,话音压得极低,眼神下意识瞟向皇后寝殿的方向,语气里藏着几分忌惮与唏嘘:
“可不是嘛,往常正殿偏殿日日往来不断,唯有临近上元,那些入侍的男宠才尽数被遣出宫,殿内总算少了许多靡靡声响。只是……夜夜值守巡夜,总能断断续续听见皇后娘娘寝宫里传来压抑的哭声,夜半孤凄,在空旷宫院飘来荡去,每回听得我后背发凉,夜里睡觉都安稳不得。”
年长侍女正要接话细说,前头引路的管事宫女已然驻足正殿丹陛之下,回头冷眼瞥来一眼。
二人瞬间噤声,慌忙收敛闲谈神色,垂手跟上队伍,捧着器物躬身踏入殿门,预备伺候皇后沈清漪晨起梳妆。
坤宁宫内暖炉烧得正旺,名贵沉水香在三足鎏金香炉中袅袅盘旋,淡青色烟絮缓缓升腾在空中,整座大殿分明温暖,但是却叫人不知为何总是心头发凉。
沈清漪一身素色软缎寝衣,乌发未绾,散乱垂落肩头,独自静坐靠窗梨花木软榻之上。
她指尖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画纸,指尖一遍又一遍细细摩挲纸页上的笔墨纹路,原本清丽温婉的面庞没半分血色,一双杏眸盛满盈盈水光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迟迟不肯坠落,满眼皆是化不开的思念与愧悔。
伫立殿内的侍女们垂头默默交换了个眼神,就是迟迟不见皇后吩咐。
领头的掌事女官斟酌开口:“娘娘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