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聿云暮,玉门关迎来了难得一遇的暴风雪。乱琼碎玉,霜雪封山,扰去了年关最后一点喜庆的氛围。
大雪持续了整整十日。十日之后,破旧的城门终于被官兵打开,眼前是一条荒凉凄冷的道路,埋在如盐的白雪之下,刺骨的冷风犹如猎刀刮在他们红疮的皮肤,世界是冷寂的,毫无生机的,泛着阴郁的蓝色。
他们漠然地开始新一年的工作。
没有人注意到,城门西北面的荒败角落里,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“雪人”。
他安详地闭着双眼,整个人蜷缩着,脸色发紫,左脸颊被人用墨青刺了“玉门关”三字。白雪覆盖在他单薄老旧的赭衣上,也掩去他怀中一小壶冷透的烧酒和一份尚未来得及递出的军机阴书。
片刻后,两个小兵面无表情地上前。
玉门关每年都会死许多人,这样的人员伤亡,对于他们来说早已见惯不怪了。处理尸首,草草埋葬,最后再报上去一个数字,一个人的一生,也就消失在这场风雪中。
这本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,不会传到长安去。
如同长安的春风,吹度不过料峭的玉门关。
*
阳春三月的长安,风和日丽,天朗气清。
紫陌通天,莺啼柳红。煦阳晒得人暖洋洋的,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开启了他们新一日的奔波,他们拉着货物,洋洋洒洒地穿过城门。紧接着是赴京赶考的书生,背着书篓,长衫斯文,满怀憧憬地打量着眼前繁华的城。
其中有个小少年跟着前人的步调,迈过黄沙尘石的土壤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径直停在浓墨重彩的长安城门前。
他不似寻常书生般身着长衫,反而穿着明黄色的束袖劲装,头戴着斗笠,脸蒙着面巾,将自己遮了个七七八八,风尘仆仆的,倒像是个江湖侠客。
可是他的手里却提着一只书箱,若不是读书人,为何要拿着此等碍事的物件?
真真是个怪人。
少年抬头看了匾上“长安”二字一眼,扬唇微微一笑,随后又匆匆钻入人群,随波逐流般走进城内。
四面八方的吆喝声犹如潮水涌进耳朵,车水马龙,行人如织。少年抬眼,黯淡的灯笼正和招摇的酒旗争奇斗艳。他侧耳一听,听见身边早摊的路人正在闲聊——
“哎哟哟,昨天国子监和松阳院又闹起来了。”
“还是因为招生的事?”
“是啊,听说国子监招生招不过松阳院,国子监的那群人每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