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
自左丞相府出来后,两人便恢复了先前的相处模式。
等到马车行过两个巷口,裴照忽而开口了,“先前的事,多谢。”
苏渺挑眉,“你是指?”
裴照又道,“无论是殿下于危难之际令御医向我伸出援手,亦或者是方才在府中,一同拜见我父亲,都多谢了。”
苏渺却很平静,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语气亦淡淡:“举手之劳,何足挂齿。”
“您本可以坐视不管的,不是吗?”
此后一路无言。她当然能感觉落在身上的炽热目光,但不想理,便全程闭着眼,只当自己看不到。
直到途径安平坊市时,苏渺忽而伸手撩起了窗纱,就着半开的窗棱往外看。
相较进宫前的冷清,城门处已然有一列卫兵支起了简陋但宽敞的粥棚,左侧放着简单的炉灶,先前见过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已然自发的排成了长队,挨个上前领饭,即使天已擦黑,虽然只是一碗混了粟米,不算多浓稠的粥,好歹也比毫无希望的在原地等死要强
维持秩序的卫兵一边手脚麻溜的拾碗,打饭,一边不厌其烦的重复道,“诸位父老乡亲们,请听我说,往后十天,我们会在同一个地点,早晚各两次,也就是尔等吃饭的这个老地方施粥。不良于行的老弱妇孺可凭方才发放的号牌来此进食就餐,未满五岁的小儿可额外多领一份。
等会吃完饭,大家可去我身后的小吏处做一个登记,将身家籍贯,名姓特长通通写上,我会派人统一收集,呈报应天府尹,看看有无多余的岗位让你们前去支应一二,有能力的青壮可去城外垦荒。虽工钱不高,但聊以温饱,想是应当不难。
流民们霎时面面相觑,近些年各州县天灾频发,有的人家乡闹了旱灾,辛苦种了半年的庄稼,还未待到收成就这么烂在了地里,有的人家乡闹了水灾,无情的洪水卷走了家中的一切,可那些氏族乡绅呢,不但没有减轻赋税,而是越发变本加厉。青壮尚有些活路,有血性的大多上山为了寇,而这些老弱妇孺的生路又在何处呢。
她们自五湖四海聚集而来,流亡途中听闻盛京繁华安稳,是这世间乐土,便不远万里的奔赴而来,可进了城,没了度牒,无法证明户籍所在,变成了大老爷们口中下贱不堪的贱民,日日驱赶辱骂,眼见着同行之人里,那些熟悉的面孔越来越来少,越来越少,日益麻木不仁,成了隐在浮华后阴魂不散的影子。
怪只怪